第二章 暗流 II
那些该死的马真难伺候,一个个活力十足,被老约克牵着的时候也不老实,有的赖在原地不肯动,有的一直用头轻轻撞老人,似乎是想让他给一些好吃的。但对这类烦人的牲畜,老人也没客气,直接强行拉到了马厩,将它们重新关好之后,老约克又跑到谷仓,从中找了一些不能再干的干草喂给它们,看着这些牲畜对干草不屑一顾的模样,老约克就暗暗冷笑,不吃饿死你。
又给五匹马的槽位中各倒了浑浊的水后,老约克离开了马厩,重新回到了他温暖的柜台后面。刚刚的工作对于他这个年迈的老人来说确实有些繁重了,老约克叹了口气,看着清冷的石头大厅,不知不觉,就趴在柜台上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那些刚来的住客们正围绕在一张橡木长桌上大吃大喝,天色已经漆黑,等等,那些明亮的光是怎么来的?老约克先是疑惑地看着灯火通明的大厅,不过很快,老人就反应过来,整个人气得一抖,爆发出一声怒吼:“哈尔!该死的!快他妈的过来给我解释下!“
可怜的雀斑脸伙计战战兢兢地从餐桌旁边走了过来,“怎么.....怎么了,约克先生。”
老约克反常的举止引起了食客们的注意,发现那些陌生人饶有兴致的一边吃喝一边看着自己时,老约克哼了一声,一把拉过哈尔来到柜台后面,等到了那些家伙们看不到的角落里,老约克小声的呵斥道:”蠢货!你怎么点上大厅里的猪油蜡烛了?!你知道那个他妈有多贵吗?就算维桑伯爵那个该死的老家伙过来我也不会点的!“
“这......约克先生......是他们让我点的.......”可怜的哈尔低着头小声说。
“无药可救的蠢货!!”老约克一听就来气,怒斥道:“难道这些家伙让你把自己老婆让给他们睡你也愿意?!”
“可是,可是,他们给了我这个!”哈尔有些委屈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亮闪闪的东西。”而且我也没有老婆......“
“嗯?”老约克从哈尔手里一把抓过去,在自己手中借着灯火一望,老人不禁小小地惊呼一声,“圣母啊!一枚金币!”
“是啊!是啊!”哈尔忙不迭地点头,“我看他们给了我这个,就为了点燃那个猪油蜡烛,我就点了,那个不是只用了两枚银币就到手了嘛!”
“傻瓜!小点声!”老约克重重地拍了哈尔一下,接着疑神疑鬼地往后看了看,老人正好发现那个红胡子的中年男人在笑着看自己,老约克面不改色。头又扭了回去,他看了看面前的哈尔,又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金币,仿佛为了确定是不是真的,等到老约克认定这是枚货真价实的金币后,老人点点头,赞许地拍了拍哈尔的肩膀,”你小子干得不错!挺机灵的!“
“嘿嘿......”哈尔露出憨憨的微笑。
“嗯,挺好的,也不枉你在这里干了这么久。这样吧。”老约克看看金币,又看看哈尔,感觉后者越发亲切,“我明天去隔壁,让那个老女人把她孙女嫁给你。”
“啥!”哈尔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说的是莉安?她太丑了!”
“傻瓜!你能娶到个老婆就该谢天谢地了!”老约克面色阴沉下来,只感觉自己的好意被哈尔这傻小子搅和了,“这事就他妈说定了,明天我就去!”
“我的天啊!”哈尔快哭了,“我还不如不干........“
“蠢货!你知道有多少单身汉找不到老婆么?”老约克重重地哼了一声,很不满意地压低声音吼叫道:“你以为你是维桑伯爵的儿子?或是其他什么大人物的孩子?娶老婆还要找个好看的?我呸!”老约克越说越气,往地上啐了一口,“你小子就是个伙计,怎么?你还想娶国王的女儿,公主殿下?”
“..........”哈尔认命似的低下了头,默默无言,在这个年轻伙计的所见所闻中,没有一个人能在混乱的争辩中胜过老约克,最多也就是平手。
“现在还不赶紧去干活?非要我催你才去吗!”老约克又重重地咆哮道。
不幸的年轻伙计转身灰溜溜地离去。
看着哈尔略显佝偻的背影,老约克神色间闪过一丝鄙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想想看,在自己正值盛年的时候,哪会去考虑什么老婆好看不好看?随便娶一个能生儿育女就可以了,老约克陷入了回忆之中,他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内心深藏的愿望就是将这间旅店发展壮大,直至把分店开满整个维桑的领地,包括明焰湾、寒鸦城,甚至是孤灯堡、战锤角这类偏僻的城堡,在老约克年轻时的构想中,他的连锁旅店将会成为王国内首屈一指的优秀住店,这能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让老约克彻底振兴起自己的家族血脉,跻身于王国中富有多金的商人这一行当之中。
但可惜,往事如同烟云般早已消散的无影无踪,老约克只是个普通人罢了,上天也没有赐给他什么珍贵的礼物,他也从未见过命运向他露出微笑,几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当年的满怀雄心壮志的年轻人已经垂垂老矣,后继无人的靠在冷清的柜台边等死,当年的种种理想到头来只是一团泡影,一切都还站在原点,分毫未动。
其实想一想,很少有幸运儿能被命运眷顾,大多数人,只是芸芸众生中碌碌无为,混迹于一方土地之中的平常人罢了。当你适应和认清了现实,就会发现这社会和生活就像是一团让人无法看破、亦或是显而易见的一片混沌,在这其中,有一种无情的规则时刻运行着,它束缚着每一个人,控制着这些人的思维和理念,如同后台的傀儡师一般,提着木线让木偶做出种种可笑的动作,只为博得冷漠的旁观者们的几个赏钱。
长夜漫漫,处处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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