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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陆喜儿


  “嫂嫂……”

  苏云正在烧着火,把整个人都烤得暖暖地,一丝困意传来。这个家实在太贫困了,家里八口人,过冬的棉被却只有三条,至于垫得那就只有稻草了。

  虽然一大家子挤在一起睡着,可这鬼天气实在冷得紧,晚上都睡不好。这会儿在灶膛边上待着,火烤得暖暖地,苏云就觉得有些困了。

  正打着瞌睡呢,忽然一个声音传入耳中,苏云回头,见是这个家中现在最大的孩子陆喜儿叫自己,忙坐直了身子,道:“大姐儿,怎得不再睡会儿?外面下着雪呢,你这衣服单薄,还是在床上暖和些。”

  “我起来帮嫂嫂干些活……”陆喜儿眼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自从嫂嫂死而复生后,她就不大敢跟嫂嫂说话了。

  总觉得这个嫂嫂跟变了个人似得,特别是五六日前的那一幕还在脑海中不断闪现着,那样疯狂的嫂嫂她可从没见过。

  弟弟妹妹们都被吓哭了,她也吓哭了,不知嫂嫂这是怎么了……

  望着陆喜儿消瘦的脸,蜡黄的头发以及眼中的怯怯,苏云无奈地叹了口气。

  陆喜儿是这个家中的长姐,今年也有十六了,可因着贫困,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她看起来就跟十二三岁的孩子似得。

  整个人枯瘦瘦,干巴巴地,一点都没有十五六岁少女那样的水润与活力。苏云见她低着头,一双长满冻疮的双手不安地搅着自己的衣角,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模样活像前世文艺作品里的童养媳。

  想着自己前几日的歇斯底里,想来是把这几个孩子都吓坏了。陆喜儿本就不是什么胆大的姑娘,性子软糯,有些害羞,不善言语,甚至有些木讷,很是内向。

  对于她来说,这个嫂嫂是这个家的希望,那日嫂嫂忽然没了气儿,她顿时就觉得天彻底塌了。好在嫂嫂又醒过来了,虽然村里的人说嫂嫂是妖怪,可只要嫂嫂醒来就好了。

  但嫂嫂醒来后的表现……着实让陆喜儿敢到害怕,嫂嫂是什么不重要,哪怕是妖怪她也不怕。可她就怕嫂嫂不要他们了,如果没有了嫂嫂,就凭她是怎么样都养不活几个弟弟妹妹的。

  “早饭马上就好了,来,到嫂子这边来,坐这儿暖和……”苏云挪了挪身子,空出一些位置,“大姐儿,嫂嫂前几日是病糊涂了,你可别放在心上哈!”

  陆喜儿搬了张小杌子,挪着小碎步移到苏云身边,挨着她坐了下来。望着嫂嫂真诚的目光,陆喜儿眼眶一红,泪花儿便掉了下来,嗫嚅着,“嫂嫂……”

  明明有许多话想说,可内向的她并不善表达,话儿到了嘴边却又不知如何表达,急得她直搓着双手,泪花儿在眼中打着转。

  苏云的鼻子有些发酸,这要搁在前世她这年龄也就上初中而已,还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

  可这孩子虽是胆小怯懦却是个勤快的孩子。原主病着的时候得亏了这大姐儿的照顾,若不是她照料得当,这主恐怕撑不到苏云附身就得作古了。

  还说什么呢?苏云已经认命了,既然没勇气去死,那还是好好地过日子吧。这几个孩子若没个大人照顾怕是活不下去得。

  苏云虽不是圣母的性子,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家的孩子未免也太悲惨了,这极大地激发了她潜藏在灵魂深处的母性。

  看着陆喜儿眼中的湿润与期盼,苏云在这一刻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养大这几个孩子。

  摸了摸了陆喜儿的头,那头发很是干枯,抹在手里的感觉不是很好,“好孩子,嫂嫂不会丢下你们得,别怕,来,靠嫂子近些,咱一起偎偎火。”

  “嗯……”细若蚊叫的声音从陆喜儿的喉咙口溢出,可湿润的眼中却透出了一股欢喜与安心。

  苏云笑了,孩子就是孩子,十六岁的年华,正是纯真的时候呢!

  拿着火钳子又挑了挑火,木柴在灶膛里烧得噼啪作响,屋子内又陷入了安静。姑嫂二人就这样相依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许久,陆喜儿才抬起头,怯怯地问道:“嫂子……”她咬着唇,脸上透着一股挣扎。

  “啥事?”苏云侧头问道,“有话就说,咱们都是一家人。”

  “那啥……”陆喜儿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道:“嫂子,家里还有多少粮食?”

  “……”

  苏云无言以对,刚刚她拿米做饭时看了下米缸,已经见底了。如果不做些什么得话,哪怕再节省,这点口粮也撑不过三日了。

  “嫂子我想好了……”陆喜儿眼中又隐隐冒出泪花,“实在不行,嫂嫂就把我卖了吧。我听隔壁的三叔娘说镇上有户姓何的富户家的少爷要找个丫鬟伺候,三叔娘说我模样长得好,若去了……”

  “你胡咧咧个啥?!”

  她话未说完,只见得正在挑着火的苏云把火钳子一把扔下,面带怒气地说道:“三叔娘是谁?她怎得跟你说这话儿?哼,为老不尊,竟跟小辈说这种浑话,她是米田共吃多了,冲脑了吧?!”

  陆喜儿被吓了一跳,前几日嫂嫂发疯的样子又出来了。她缩了缩脖子,道:“嫂,嫂子,三叔娘就是三叔的娘亲啊,您,您怎得连这也忘了?”

  苏云愣了下,刚一时冲动差点露馅了,忙道:“嫂嫂这不是大病了一场,脑子有些不清楚,好多事儿都记不清了。”

  顿了下又道:“大姐儿别怕,嫂嫂不是针对你……”

  “嗯……”陆喜儿低低地应了一声,忽又抬起头,问道:“嫂子,米田共是什么?”

  “就是……”苏云贼贼一笑,道“就是屎啊!”

  “噗!”含着泪花儿的陆喜儿也被苏云的幽默逗乐了,可笑了一会儿,她又好奇地问道:“那为什么要叫米田共呢?”

  “屎别称粪……”苏云一本正经地答道:“这粪字就是这么写得。”

  “嫂子,你认字?”陆喜儿很是惊讶,嫂嫂怎么会认字呢?

  “啊?”苏云傻眼,忘了原主可是大字不识一个得,这可怎么好?糟糕,要露陷了!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苏云的大脑以超音速的速度飞快运转着,随后眼珠子一转,道:“那啥,以前嫂子跟你大哥去镇上,恰巧遇见有个书生骂人,他就这么骂得,后来他解释后,嫂子觉得有趣便记下了……”

  “嫂子?”陆喜儿惊喜道,“以前的事您没全忘记?还记得一些……”

  都说一个谎言要用另一个谎言来掩盖,就如滚雪球般,到了后来,连自己都分不清现实了。

  眼下苏云显然就是这么个情况,她开始说了谎,所以现在必须又得用另一个谎言来掩盖。

  转过头,脸色有些不自然地道:“嗯,嗯,休息了几日,有些事模模糊糊地约莫还有些印象。”

  “那就太好了!”单纯的陆喜儿显然没苏云那么复杂,她欢喜地说道:“等再将养几日,嫂子的病一定会全好得。”

  “这个……”苏云叹息,看着陆喜儿欢快的模样,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看着眼里的那丝希翼,苏云头次感到了一阵心虚。

  微微别过头,低声地问道:“大姐儿,若嫂子……若嫂子这病一辈子都好不了了,你们会嫌弃嫂子么?”

  “怎么会?”陆喜儿从苏云手中拿过火钳子,挑着灶膛里的火,道:“嫂子就是嫂子,哪怕不记得以前的事儿了那也是我们的嫂子。”

  顿了下,眼里又有些泪花闪现,“大哥,爹爹与娘去了后,若不是嫂子,我跟几个弟弟妹妹早饿死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后来已是说不下去,泪花儿布满了她蜡黄且枯瘦的小脸上,苏云看得心酸,一把拉过陆喜儿,将她抱入怀中,拍着她道:“好孩子,不哭,仔细眼睛,只要大嫂在一天就绝不会抛下你们,不会让你们饿肚子得。”

  “嫂子……”多日来的压抑真得压垮了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她趴在苏云怀里,感受这具身体传达出来的温柔,她终于是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想起自己儿时趴在娘怀里的那种感觉,和此时有些一样,却又有些不一样。

  嫂子的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这个娘没有……

  “嫂子……娘……”少女轻轻呢喃着,苏云心酸地不行,这一刻她心中的那份母性被彻底激发,温柔地抚摸着陆喜儿的背,柔声劝解道:“好孩子,不哭,不哭哈!有大嫂在,什么都不用担心,仔细眼睛,别哭了……”

  少女趴在苏云怀里哭了很久,屋里的其他孩子被哭声惊醒,纷纷跑了出来,看见大姐正趴在大嫂怀里哭着,忍不住也纷纷哭了起来。

  一时间,陆家小茅屋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声,屋外的雪又下来起来,一片,一片地无声落下,更添了几分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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