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3


  她的眉目中是与之前的高贵从容完全不同的冷锐杀伐,她似乎早已习惯了刀枪剑影的生活,在说起杀人二字时,她连睫毛都不曾抖动一下。

  这是个狠人。在场所有男人都给出了这个判断。

  见没人敢乱动了,程让松了一口气。

  她示意那两个发抖的太监和两个早已吓得浑身瘫软的宫女:“你们说看到李越手中握着匕首,匕首插在老皇帝的胸膛,那你们可亲眼见到了李越将匕首一寸寸刺进去?”

  这个问题一出来,那几人都结舌了。

  “小的,小的只看到匕首已经插入皇上胸膛之中,前面的,并不曾看到。”

  另外三人也是如此回答。

  “那你们之前不在场?”程让又问出了关键。

  四人互相看了看,又见程让一脸杀意,抖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刚到雪阁时,皇上说要同王爷谈事情,就把我们遣开了,我们都站在那边的松树后头,没多时就听到皇上的痛呼,我们看清楚时,就见到那样一幕……“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了程让的心头,但这个猜测让她万分不敢相信,比李越刺杀皇帝更不敢相信。

  她顺了一下思路,开问。

  “是皇上把你们遣开的?”

  “是。”

  “所以,你们并没有真正看到北川王的整个刺杀过程?”

  “没有。”

  “是皇上要你们快跑,去搬救兵的?”

  “是。”

  “北川王可有追你们的举动?”

  “小的们来不及回头看……”

  另一人小心翼翼地猜测:“但……但夫人刚刚证明了,如果王爷想追,我们,我们应该是逃不了的。”

  这一番话问下来,清晰明了。

  程让更倾向于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了。

  她这番提问,也让在场所有人心中有了那个大胆的猜测,但他们不敢信。怎么可能呢!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要进雪阁,你们若不准,我就杀了他!”程让环视下方所有人,不容反驳地说道。

  且将手中的剑往前递了一寸。

  李乾传来一声痛呼。他身子颤抖着,双目阴鸷。这个女人,对他真是狠!

  禁卫军们不敢有太多动作,只得慢慢散开,任由程让挟持着李乾跳下马,大摇大摆地往雪阁台阶上走去。

  他们心中感叹,北川王夫妇这两口子,行事还真是非一般的相似。

  北川王挟持了皇上,北川王妃挟持了三皇子殿下,大盛最重要的两个人物都握在了他们夫妇手中,这谁还敢轻举妄动啊?

  程让挟持着李乾一步步往台阶上走去,李乾想要挣扎,但他两只手腕都被程让捏得死死的,他怎么挣扎都挣不脱,气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你明明是个女人,力气练这么大,难怪没有男人喜欢!你能遇着李越,也真是瞎猫遇上死耗子!”

  “得了,少说两句吧您!”

  “你以为你进了这雪阁,就能扭转乾坤吗?我告诉你,李越刺杀父皇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即便他是被父皇冤枉的,但父皇想要他死,他就得死!”

  程让脸色变冷了许多。她明白,李乾说的都是实话。

  是皇帝想要栽赃李越,是皇帝想要李越死!没人敢质疑皇帝是不是撒谎!

  这也是她最后破釜沉舟,挟持李乾的原因!

  既然皇帝无情,那她也无所顾忌了!

  “哈哈哈,你为什么不说话了?怕了是不是!怕了就现在跪下来求我,我是未来的皇帝,我能饶你一命!”李乾见程让不吭声,嚣张了起来,大笑着吓唬她。

  程让一直在注意雪阁中的动静,她隐约看见窗户中有两个模糊的人影,应该就是老皇帝和李越。

  程让挟持着李乾已经走上了台阶,李乾还在大笑着,程让知道,他的笑声,里面的人都能听得见了。

  她佯作不耐烦地说道:“你为什么还笑得出来?你的父皇受伤了,被挟持了,你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她问完,窗户里的一个人影动了一下。

  “你不懂?”李乾完全没有注意这些,他自顾自地说道:“父皇年事已高,仙逝是早晚的事情,我纵然伤心,可也于事无补,又何必多浪费感情呢?再说,父皇迟迟不立太子,有李越挡着路,我就很难坐上皇位。如今李越必死,本殿,站在你面前之人,就是未来的大盛国君!”

  “你这么聪明的人,不至于连这也想不明白吧?怎样,你考虑考虑,现在弃了李越,跟了我,将来我封你一个妃位。”

  他以为又有戏了,循循善诱。

  “你这么聪明的人,不至于想不到……我现在杀了你,你就不可能是大盛国君了。”

  程让眼睛一眯,乍现寒光。

  李乾被她突然的杀气吓到了,身子一僵,他脑后突然一痛,就晕了过去!

  程让用手刀敲晕了李乾,拖着他那笨重的身体,推开了雪阁的门,踏了进去。

  阁中光线昏暗,但程让却发现,这里面竟奇怪地整洁。

  墙上挂着一幅幅绝色女子的画像,一笔一画都似倾注了饱满了感情,一颦一笑,都是一笔而就的。可见作画之人对女子的音容笑貌甚是熟悉。

  这画中之人,是雪妃。

  程让是见过雪妃的画像的,李越像极了她。

  但程让见过的那些画像,远不如眼前的这些画,生动而鲜活。

  作画之人,会是谁呢?

  她顺着地上的血迹,拖着李乾,往偏殿走去。

  偏殿的窗户大开着,雪光透了进来,程让看到,李越正靠坐着冰冷的墙壁,他在看到她之后,那双死灰般的眼睛,一点点地生了光。

  而老皇帝,正躺靠在窗前的躺椅上,血自他胸口流出,蜿蜒到了手腕,再一滴滴地滴落在地上。

  窗台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株娇艳盛开的海棠,像极了鲜血的颜色。

  “他自己捅的自己。”程让没有疑问,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李越嘴唇微动了一下,眼里似乎有泪涌出,但又被他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他极细微地点了一下头。又将头低下去,不去接触程让的目光。

  “这个禽兽!”程让的心抽痛了一下,她把李乾往地上一扔,朝老皇帝冲去!伸出手,就要将呼吸微弱的老皇帝直接掐死!

  “不要。”李越却突然呼道,他朝她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她,把她扯远:“不要,不要!”

  他的身子颤抖得厉害,程让所有的怒气在这颤抖中一点点消散,她问李越:“发生了什么?”

  “他……”一滴泪落在了程让的后颈。让她一僵。

  “他们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李越沙哑地说着,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老皇帝的意识渐渐恢复了清醒,他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声音:“越儿,你的妻子已经来了吗?床下有通道,可、可以直接通到宫墙外,你快……快带着你的妻子,逃出去罢……”

  一声越儿,出乎了程让的预料,这一刻油尽灯枯的老皇帝,语气如同一个普通的慈父一样,为他的孩子铺好了路。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程让的预料,她猜到了老皇帝是自己捅的自己,可她怎么也猜不到,老皇帝这样做,是为了李越……

  而他刚刚话语中的意思,他们之所以一直拖延,是为了等她?

  为了让李越带着她,一起逃出宫?

  程让知道,这其中一定有太多事情是她不知道的。时间紧迫,她把了一下老皇帝的脉,脉搏很微弱,好在,他的几个止血穴都被李越点住了。

  她握着他的手说:“好,你撑住。放心,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

  她伸手去扯李越,他的眼眶依旧湿润,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冷静。他主动牵过程让的手,用力握了一握,示意程让安心,又飞速地松开,他伸手取出窗台花瓶里的海棠,将它插进了程让的乌发中。又快步走向正殿,把殿中雪妃的画像都拢在一起,只留下一副仔细地收在了怀中,其他的画像,他放了一把火,全都烧了。

  掀开床板,旋动床头的一个机关,地面咔擦一动,一条密道出现,二人走入密道,将床板盖上,再旋动密道中的另一个机关,地面重新合上。

  一掌将那个机关击碎,外面的机关也因此被锁住,这条密道,再也不会被打开。

  有火光自正殿出现,烟旋着钻出屋顶,飘向天空,禁卫军慌了,再也不顾皇帝和三皇子是不是还被挟持着,只能赶紧冲进去救人。

  等他们冲进去之后,他们这才发现,火势小得很,只有一堆字画样的东西被烧成了灰烬,他们在偏殿找到了老皇帝和李乾。奇怪的是,他们翻遍了整个雪阁,也不曾找到程让和李越的踪迹。

  这两个人,就好像插翅飞了一般。

  宫中所有的太医齐聚,一同上阵,几番抢救,总算是留住了老皇帝的性命。

  而李乾从昏昏沉沉中转醒后,被皇后喊去多番询问,但他对雪阁中发生的事情一问三不知,一切,都成了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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