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如今既有人住,人们的胆子便大了些。有些人是想进那片林子里打猎,有些则是城外路途较远的居民想抄近路,从林子边缘拐到北城门来。如今北城郊外有人家落户,比以前安全多了,很多乡野村夫等都是从这个路口进城,因此经常有人向天人居借宿一宵。
管家一看,觉得不是办法。路上行人多了,可住宿的、吃喝的地方只有天人居,那些赶路的人如果来不及进城,便只能到天人居投宿,这不成客栈了吗?
一想客栈,管家脑子活泛了,向青凤提议划一块地出来盖家客栈。如此一来,既方便路人投宿住店,人们不会再来天人居打扰三位主人清修,还给天人居添些进帐,此举实乃一举两得!
青凤一听,嘿,这主意好!于是拿出一部份银两交给管家,让他自己看着办!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北城郊外又多了一家客栈,名字就叫“北城客栈”!
人多了,人的胆量也壮了。每晚住在北城客栈的客人,听着远处山岭里传来兽吼声,看着楼下时不时换班巡逻的护卫营兵士,一种隔岸观火的安全感油然而生。人们忽然发现,这种恐惧、安宁交织的矛盾感觉,其实是一种非常难得的奇特体验。
一传十,十传百,后来陆陆续续有人吃饱了撑的跑来体验一番处于生死边缘的矛盾刺激快感。
时日一长,安城里的商家便发现了北城郊外的巨大商机,于是个个都想找天人居买地或租凭地盘欲开酒肆、茶馆等。
可惜,天人居不允。
因为,这块地盘的主人要在此静修!当初建造那家北城客栈也是为了让路人有个歇息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别扰了主人们清静……天人居身后有护卫营护着,众商家只能望地兴叹了。
一眨眼,两个多月过去了!
在天人居的望台阁里,一位身穿广袖,绕襟白底花枝绣纹深衣的女子正盘腿端坐实木地板之上,双手结印,闭目养神。她正是闭关三月有余的梅十三!此刻的她额际微汗,柳眉紧锁,口中像在默念什么似的,双唇不时微微嚅动。
她的正前方,也就是室内正中央,悬浮着一把散发阵阵强烈寒意的古剑,它正是青锋古剑!剑身寒芒一闪一闪地浮现。
剑灵……梅十三心底急切呼唤,……剑灵……剑灵……经多次尝试,她已经将体内的真气与古剑的剑气相连一起。她明明感应到古剑剑灵的存在,可不管她怎么呼唤,始终得不到古剑剑灵一个正面的回应!
对方此刻就像一个窝在母亲体内安睡的婴孩,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包括主人的呼唤!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剑灵仍在沉睡,可她的力量已经撑到极限了!
到底要怎样才能唤出剑灵?梅十三不甘心,仍强撑着一声一声地叫唤,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一人一剑被同一股凌厉气势笼罩其中,梅十三每一次的呼唤,青锋古剑身上的寒芒便闪烁一下,如此一次又一次……
终于,室内清脆传出咣啷一声,梅十三力竭撑地而坐,古剑坠地!
她闭关失败了!因力竭导致脸色白得几近透明的少女,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在天剑宗时,她曾翻阅过与剑灵有关的古籍,可惜与之相关的知识甚少,而召唤剑灵的要诀不在别的,只四个字——融入灵,唤!
自从五岁那年拜了师,她便知道那位以密音传耳教导自己的正是师父云虚真人!
他在天剑宗一向来去匆匆,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峰,更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宗。她一向遵循宗里给的剑诀练习,每遇到困难,自己便去宗里的藏书阁里翻查资料寻求解决的办法,或者找宗里的长者请教。
如果还是不明白,她便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祈求能温故而知新。
如遇云虚真人检查弟子修为,察觉她的疑难,他会出声提点。逢她沉迷剑法当中,他便密音传耳,那是最谨慎又最有效的教导方法!既不惊扰,又能直入她的思维,让她顺着他的提点而练下去。
但是,在召唤剑灵一事上,他只简浅跟她说过一句:“当你剑人合一时,剑灵自出。”
剑人合一!她还没达到那个境界呢!谈何召唤剑灵?!
梅十三苦笑,是她太心急了!由于经常能感应古剑古琴的喜怒,便自认为与之合一了!殊不知,那是古剑不爽别人碰触而呼唤她来救驾~自己把其中的含意弄反了。
可是,如何才能达到剑人合一呢?剑人合一……恍然间,她仿佛回到了当年悬崖边的一幕!一柄利剑从天而降,荡涤一切罪恶后,化身成人,将她姐妹三人带走……
那一刻,她以为他是剑化成人,最后方知,他既是剑,也是人!他是世上仅有的,真正的剑人合一的剑痴——云虚真人!
她一直将他当成自己修炼的目标!她本以为自己即将达成,可惜,她还不行……
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来到室内的正中央,蹲下身来,双手握起恢复清亮幽冷的青锋古剑,微晃剑身,只听铮的一声,青铜色的剑鞘已自动套上青锋剑。
呵,还是青锋剑厉害,不管剑鞘在哪儿,它都能唤来!而她却……身为主人,她太没用了!
梅十三眼神微黯,失落地抚抚剑鞘,刹那间,她发现青铜色的剑鞘忽而亮了下,手中剑气微微振荡,而她的识海随之震了一下。她一怔,突然间有股温暖得想要落泪的冲动。
它在安慰她吗?!古剑突然出现人性化的一面令她大感喜悦。或许,她这次闭关并非完全无所得。
双手环抱古剑,身穿拽地长裙的少女慢步来到门前,将门轻轻往旁边一拉,顿时一股刺骨的寒冷迎面扑来。
她步出阁楼的长廊,放眼望去,面前一片银装素裹,世界已被一层层的银霜覆盖。冷风吹来,夹杂一片片细碎冻人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进敞开着的阁楼。
下雪了啊!她仰脸深深呼出一团白气来。一眨眼,她来这儿已经十七载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家小姐要投宿天人居,是你们天人居的荣幸!老东西听着,没让你们天人居的主子出来迎接已经是体恤,休要多话!惹恼我家小姐,定教你们天人居的人求生不得!诶?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去安排?!”
“还有,把那头小野人给我们小姐带过来!它本是三小姐送给我们小姐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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