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绸缪
跟长安城刚好相反,卢家庄上,一片荫凉,卢萦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面的桃树下乘凉,梅娘回来了,带回了卢一在外面搜集的消息。
“主子,木园那边我们都查过了,她跟她的家人没有任何异动,也没有出去跟任何人联系过。不过木炎有些奇怪,她最近总是想找机会出庄子买些东西,奴让木紫跟着她,她跟庄子外的几户人家接触过,那几户人家来的稀奇,之前不见有人住在那里的。
木紫打听了一下,说是刚搬过来庄子附近的农人,可是木紫说那些人手上的茧子都是握刀剑的地方,不似农耕之人。
卢一派人盯着这几个人了,他们前些日子进城了,还去了一些店铺采买。
木炎的家人都算老实,在庄子上的除了她母亲没有人跟木炎联系过,木炎曾经拿了些银钱还有首饰给她的母亲,说是她的弟弟要娶亲了,需要置办聘礼,剩下在城里那边的人都每日安安分分的。”
卢萦点头,“让木紫继续注意木炎的举动,不要阻拦,让她把消息传出去。至于她的母亲,也要找个人盯着,看看她的目的。”
梅娘应下,“主子,房家那边的庄子已经派人盯了一段时间了,大小邹氏都不出庄子的,房管家偶尔去趟城里,不过凑巧的是,他也是去了刚才奴说的庄子外的农人去过的店铺,这样看来,那里是集合消息的地方了。”
卢萦思索了一下。“也就是说,可能是大小邹氏让房管家去报告消息的,或者是房管家自己去给他的主子送消息的?让卢一的人撤回来,给药铺那边接手,要明面上的人接触,才好更深入的调查。”
梅娘点头,继续道,“卢二他们陆续送回了一些消息,关于主子提的那些人,皇帝除了给这些人的权柄更多了些。倚重越来越重以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了,噢,长庆公主和离了,因为不满夫家是武将。皇帝没有插手。
至于四大家族里面。郑家还是沉寂的。王家的女儿入宫了,听说是皇后招进去做伴的。
崔家有些奇怪,博陵崔氏进京了。家主崔弘被皇帝册封了士大夫的官职,清河崔氏没有任何反应。”
卢萦收拾起闲散的表情,严肃起来,“终于来了!”
看着院子里面纷纷散落的桃花,“王家的女儿进宫多久了?可曾离开过?博陵崔氏的家眷已经安顿好了?”
梅娘点头,“咱们来庄子上的时候进宫的,没有出过宫。博陵崔家的女眷都安顿好了,他们的动作很迅速,似乎早就打算好了一般!”
卢萦的眼睛渐渐没有了焦距,看来李世民针对四大家族的策略展开了,郑家因为前太子李建成而动了筋骨,不需要李世民动手了,王家的女儿这是要进宫侍驾了,也就是说李世民拉拢了王家,那博陵崔家入长安要跟清河崔家打擂台了,而我卢家呢?
李世民要动谁呢?兵权,他要削弱祖父跟大伯父的兵权,是了,他分了那么多的权柄给其他武官就是要削权了。那对于我呢?难道当初小邹氏的事情不是偶然?他们早就算计到了今日?逼迫我背上不肯为夫纳妾的嫉妒彪悍的名声?还是说要逼迫我跟房乔和离,甚至也许是房乔需要我背上骂名而与我和离?
我一个卢家的女儿能损的卢家什么呢?也就是名声了!他们要的应该不只是这些,祖父祖母向来疼爱我,不过就是我卢家被人指指点点地,能有什么的?
“师傅,你说要是我被人指指点点,说是嫉妒彪悍,而不肯夫君纳妾,或者我因此跟夫君和离了,祖父祖母会如何?”卢萦飘渺的声音问道。
梅娘吓了一跳,这怎么就想起问这个了?看主子的表情,似乎在分析着什么,就仔细考虑了一下,略显犹豫地答,“名声什么的老主子跟老夫人不会在乎的,顶多就是娘子大归了卢家而已!不过,奴觉得老主子跟老夫人定然不会让娘子这般委屈的背上骂名的,那房家定然会受到惩罚,再说当初卢家可是为了秦王能坐上如今的位子才委屈了娘子代嫁的,他房家倘若敢委屈娘子而和离,那就是过河拆桥,更何况当初的证婚人可是当今陛下呢!奴相信老主子跟老夫人定然能为娘子讨回公道的!”
卢萦突然坐直身体,瞪大眼睛看着远方,脸上一片肃然。是了,过墙抽梯,官逼民反!好个李世民,竟然这样连环着算计卢家呢!倘若自己大归,以祖父祖母对自己的疼爱,定然气不过,房家当然得不到好,可是皇帝呢?他在等着祖父去找他评理,一个卢家的嫡女嫉妒彪悍,卢家不但是教养无方,而且还有不敬圣上,咆哮朝堂,该如何处置?当然是剥夺兵权,回家反思?呵呵呵呵,好一招连环计,好一招请君入瓮啊!
看来要好好跟祖父谈谈卢家的将来了,这天开始阴了,没有多久就要下雨了,卢家必须在下雨之前找到避雨的地方才行呢!
“师傅,让宫里的钉子往外传任何关于李世民,长孙氏,王氏,房乔的消息,大风起了,我们该有所准备才好!”卢萦斩钉截铁的吩咐道。
梅娘单膝跪地,“听主子吩咐!”
卢萦看着梅娘离去,回屋子隐蔽的在空间里面提了一坛子灵泉水出来,自己一个人独自去了祖父的书房。
“祖父,我们喝杯茶,说说话?”卢萦拿出那坛子灵泉水,向祖父示意。
卢群一看坛子,笑了,“哎呦,我们祖孙俩好久没一起安安静静的喝茶了,好。卢安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卢萦对祖父的通透咧嘴一笑,显得有些傻气,也许只有在祖父面前,她才能露出自己纯真的一面,看得卢祖父爱怜不已。
煮上水,卢萦开始轻声的诉说着长安的局势,特别是四大家族的动向,还有她自己对李世民的猜想。当然除了,房家小邹氏的事情。她不想让祖父为自己忧心。
卢群平静的点点头。“嗯,你说的事情,祖父都知道了,跟咱们当初所料不远。皇帝开始对四大家族动手了。哼。当初我卢家被坑的时候,其他家族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帮忙。那如今我们也不管他们,让他们自己作去吧!
至于我家,皇帝登基之后隐忍三年,我倒是想知道,他想要如何处置呢?”
卢萦见祖父成竹在胸,也不似刚才那般紧张了,也是,祖父这么多年的政治斗争生涯,怎么可能任由外面的局势变化而不知呢?
“祖父,从李世民登基开始,前后给夫君赐下五十多次美人,今年尤其多,您说他为何呢?”卢萦的问题引起了卢群的注意,这个小小的细节,卢群还真是没有太上心,他一直都知道房乔是李世民的心腹谋臣,左膀右臂,赐下美人权势应当是为了更加收买或者说奖励他的衷心,更好的驾驭自己的臣下而已,顶多也就是对自己的试探,看自己是不是时时地盯着房家的事情,会不会立刻做出反应。
卢萦把开了泉水倒入茶杯之中,头遍洗茶,二遍泡茶,将茶杯递给了祖父,“祖父,倘若房乔负我,在外与人苟且,并且纳妾生子,倘如世人皆辱我骂我,悍妇嫉妒,不肯为夫君纳妾,倘若房乔与我和离,使我大归卢家,名誉扫地。祖父当如何?”
卢群刚饮下一小杯茶,听了这话,脸上怒气显现,“我卢群的孙女还轮不到他房家嫌弃!倘若如此,我定让房家痛不欲生,哼,再说当初的证婚人可是皇帝,咱们就去御驾前说道说道,让满朝文武都给评评理,当初是谁承诺今生只一妇的?难道那些誓言都是放屁吗?当初来下聘的人可都是证人呢!”
卢萦又倒了一杯茶,“是啊,那倘若皇帝说卢家之女确实嫉妒呢?倘若房乔有一子而不能认呢?倘若要赐个贵女给房乔作平妻呢?倘若皇帝说卢家教女无方呢?倘若皇帝说祖父不敬上呢?”
卢群突然站起身来,直直的看着卢萦,沉声问道,“囡囡可是受了委屈?”
祖父向来敏感,卢萦差点就说出实情,强忍着心里的难过继续坚持问,“祖父当如何?”
卢群恼怒,一手拍到桌子上,双目圆睁,杀气骤显,“我卢家能扶植他李世民上位,也能把他拉下来!”
卢萦平和的眼神看着祖父道,“不敬皇帝,剥夺兵权,教女无方,回家反思呢!”
卢群盯着卢萦看,想从囡囡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那又如何?我卢家已非昨日乡下农郎,就算如今离开长安,我亦可再建一朝!”
卢萦吐出一口气,她等的就是这句话,卢家准备好了。双手奉上第三杯茶,“祖父喝茶,既然我卢家已找到避雨之地,那如今就准备起来吧!”
卢群伸手接过茶杯,温度刚刚好,一口茶香蔓延口中。看着囡囡双手捧杯,似乎悠闲自在的饮茶,可是眼角眉梢都是愁绪,心里发堵,囡囡一定是受了委屈了,这个孩子向来要强,从来人前不显露心绪,能让囡囡如今问出这样的话来,看来是出事情了。
卢萦喝了一杯茶,问,“祖父看卢家如何撤出长安?”
卢群想了一会儿,“我们先回老家范阳,慢慢伺机去南方会合!”
卢萦点了点头,应该这样,不容易被李世民怀疑,南方的基地还是需要稳扎稳打的时间,“祖父,倘若事情到了不可转环的地步,囡囡不想大归,不如我先去南方如何?”
卢群皱眉,刚要反对,卢萦接着道,“家里的人需要留在范阳吸引李世民的注意力,囡囡去了兄长附近,先整顿一下农耕,想要有兵就必须先有粮,等我们粮饷充足,就是卢家搬家的时候了。而且,我是女子,就算李世民对卢家有所防范,也主要针对祖父大伯父等战将,定然不会把我一个女子放在眼里,就算有人盯着,只要做的隐蔽一些就是了。慢慢的,他就会放弃对我的监视了。”
卢群抿着茶,考虑了片刻,“确实如此,只是你一个人,祖父始终不放心!”
卢萦一笑,“祖父,我会把暗卫全部带走的。”
卢群点点头,“不管发生何事,都要先给祖父送个信,不要自己做主!”
卢萦点头,“祖父放心,我这般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倘若事情还有余地,就当把暗卫提前送到南方了。倘若,唉,那囡囡也算是未雨绸缪了!”心情低落。
突然想到无辜的儿子,难过不已,“祖父,”声音突然哽咽,“只是囡囡非常担心义儿,唉,我可怜的孩子该何去何从呢?”
卢群安慰孙女,“囡囡放心,我卢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无人照顾,我们直接接回卢家就是了,就算那房乔是一品尚书,他也不敢来要人的。”说着还冷笑了一声,“反正皇帝想要毁了我卢家的名声,那我就给他一个机会,毁的彻底一些,不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吃了我的,都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都给我还回来!”
突然,卢群想到一个非常馊的注意,奸笑几声,“囡囡,你说要是他们还不回来我卢家的嫁妆呢?”
卢萦惊讶的看着祖父,想了想,笑了,“祖父,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呢!”
卢群笑得得意,“囡囡有空把东西收拾收拾送走吧!他们能欺负人,还不兴我们恶心人!”
想了想,又道“倘若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记得让你师傅来家里,把家里的东西再收拢收拢,就连你祖母,伯母,母亲还有小婶婶的嫁妆什么的,也得提前送走一些,免得将来我们撤离长安太惹眼了些。”
卢萦抿嘴笑,点头答应。
卢群总觉得今日的谈话过于压抑,所以尽量苦中作乐的说着一些可以恶心别人的事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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