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冷雨夜
姜直灿没有立即回家而是站在路边的路灯下,看着地上的影子愣愣发呆。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留下一半侧影,像是挥之不去的羁绊。
天空开始飘起小雨,随后渐渐变大,四周没有风,雨滴直落落地打下,干脆又利落。
姜直灿没有仓皇地躲雨,像个稻田里孤独的草人,湿漉漉地默默承受。有人走到了他身后,一顶雨伞遮住他的头顶,也遮住那片云雨。
“是你?”姜直灿转身,看着女孩。
“内,不行么?”郑秀晶没好气地说,对于姜直灿的反应很不满,心里嘀咕着就该让这家伙多淋一会,不该心软。
“你找我什么事?”目光注意到郑秀晶肩头的湿漉,姜直灿伸手把雨伞往她那儿推回了一些,只是脸色依旧很冷,语气里没有半点熟络或是感激,硬邦邦地问道。
“道歉,电话!”郑秀晶举起手里拿着的手机说,言语里满是威胁之意。
“道歉?”
“秀英欧尼的事,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么?就算是你的职业,可你总归侵犯别人的隐私了吧?所以请你给秀英欧尼打一个电话,向她道歉!”
“不行。”沉默良久,姜直灿给出回答。
“嗳?你说什么!”郑秀晶瞪大双眼,眉头挑飞,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随时都会再给姜直灿来一记膝撞。
姜直灿却不再理会郑秀晶,推开她的雨伞,往附近的公交车站走去。
“呀,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不行,为什么!?”郑秀晶追在身后,气得跳脚。
“我说过,这件事和我没什么关系,你完全是在无理取闹!而且,崔秀英xi的恋爱事件,目前来说是获得大众认同的吧?最不济,也算是利弊参半。你只是她的公司后辈,人家崔秀英xi都平静地接受了,你为什么要死追着不放,不觉得你很多管闲事么?郑秀晶!”
姜直灿转身看着攥住他衣摆的郑秀晶,一边说着,一边扳开她的手,语气冷漠而生硬。郑秀晶呆呆地看着这个家伙,看着他渐走渐远,觉得手指有点疼,手腕也是,随后忽然喊道:“呀,姜直灿,我还有事问你!”
姜直灿照旧走着,不疾不徐,似乎没有听见。
“姜直灿,你告诉我,你来runningman节目组,真的和我没关系,真的不是在挖掘新闻资料么!”
郑秀晶放声喊道,目光紧紧盯着姜直灿的背影。
“不是。”姜直灿说,脚步一顿后继续前行。
郑秀晶的眼睛忽然一红,在这个时刻。
她低下头,转过身,像是个疲惫的心事者慢吞吞地往回走。天空的雨还在下,雨水打在伞面上汇聚成流稀稀落落地淌下。路边有汽车呼啸驶过,地面上的积水深深浅浅,雨势有愈加庞大的趋势,在黑色的夜里有黑色的恐怖。
郑秀晶还在独自行走,裤腿湿了一片,踩着湿透的网孔运动鞋,漫无目的没有方向地走着。她觉得很累,憔悴的感觉像是湖水的漩涡从深处不断泛起,她四顾惘然,因为觉得疲惫和不可名状的难过,她走进便利店,不久后提着袋子,慢吞吞地找了个角落的阶梯,开始就着易拉罐里的啤酒,一口接一口,伴着难过和疲惫,不停歇地肆意喝着。
当原本简单的生命里多出无法排解的忧愁与烦恼时,青春时代的快乐就会跟着成长的忧伤一块,慢慢地熬成成熟的苦涩,从澄江如练的一眼见底中,变成藏着伤疤的难以捉摸。少年的飞扬,少女的春思,在青春成长的熔炉里变得苍白无力,由着现实的模具而改变模样,像是千万条流水线上寻常的一个。
郑秀晶又咽下一口啤酒,随即猛地咳嗽起来,趴在地上狼狈地抹着鼻子眼睛,像个邋遢的小女孩,在无人的角落卸下心防与面具,回到赤着脚的孩童时代。
今年二十一岁了,出道五年了。郑秀晶靠在墙上想,继续给自己灌着啤酒。
比起自己姐姐所在的团队,她想,或许她更符合少女时代这个称呼吧?因为她的少女时代,自十六岁起的最美好的时光,可全部都是在舞台上与镜头前度过的啊!虽然没有寻常少女的学习生活,也没有或苦或甜的普通恋爱,更没有踏着阳光穿着春装,成群结队一块购物玩耍的经历,可是那与生俱来的天赋,J&K光环的笼罩,还有如妈妈一般贴心照顾老幺的队长,都让她的艺人生涯顺利且成功。
而她的少女时代,因为有真心喜欢的粉丝支持,有华丽的舞台可以歌唱舞蹈,有漂亮时尚的衣服满足每个少女生来就有的公主梦,恩,还有捧着剧本,化身成另一个人,体验截然不同的人生所带来的快乐和幸福,都让她的少女时代过得充实而满足。
当然,她也曾为学不好的歌曲或舞蹈而感到无力和痛苦,为专辑的成绩为电视剧的收视而紧张纠结叹气苦恼。但是,她想,这都不算什么啊!心酸疲惫就去睡一觉,当太阳唤醒自己的时候,心里的负面情绪便将像被阳光驱散的黑夜一般,不复存在。
可为什么,她哭丧着脸难过地想,会有那么让人痛苦的事情发生在她身边。无论是姐姐也好,还是和自己一样的老幺成员也好,为什么都要做那种事情?难道她们就没想过如果事情曝光,会带来怎样的可怕后果么?
她默默地把这些埋在心里,却像埋下一颗不安的种子,时光愈久担忧愈甚。当姜直灿意外出现在她周围的时候,她不可抑制地胡思乱想,即使在得到姜直灿的否定回答后,那种心有余悸仿佛心底透凉的感觉,还是让她害怕地不能自已。长久以来的担忧烦恼汇聚成洪流在这个孤身一人的冷雨夜泛滥成灾,让她不得不靠着酒精,来麻痹迷醉自己疲惫沉重的心,释放憔悴乏力的情绪。
有人不知何时来到这处角落,看着脚边烂醉如泥的女孩,低声骂了一句蠢货,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本以为不会用到的名片。
“喂,大叔,内,是我,我在···你有时间么?内,谢谢大叔,我等你。”
来人挂断电话,一辆汽车从不远处驶过,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正是姜直灿无疑。湿漉漉的头发下,眉角还挂着雨水往下滴落,狼狈的模样不比脚边的女孩好上多少。但他看向女孩的目光却是一脸晦气,好像自己还是衣冠楚楚的样子。
当然,他有理由责怪郑秀晶。因为不是这个丫头,他绝不会变得现在这么狼狈,在雨势真正变大前,他就坐上了公交车,优哉游哉地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可是很凑巧,郑秀晶就在他回家的公交路线边上走着,失魂落魄一个人在晚上走着的样子,让姜直灿犹豫再三,还是下车寻了出来。他是想先买一顶雨伞的,但在街上呆了半分钟,他就彻底放弃了,在茫茫大的雨里,开始沿着人行道寻找郑秀晶的身影,最终在这个角落找到她,一个麻烦的身子湿透的醉鬼。
“真是,这丫头真是疯了!”
姜直灿看着地上散了一地的啤酒罐子,低声骂了一句,把空罐子收拢到袋子里后,想了想,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罐还没打开的啤酒,站在边上一个人慢慢地喝着。
郑秀晶缩在地上,像是只觉得冷的可怜小猫,蜷曲成一团。
姜直灿靠着立柱,望着夜色下的雨幕,和一罐冰冷的啤酒作伴,似乎是接过了郑秀晶的接力棒,一口接一口,不停歇地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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