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最美好的请求
旅店的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婆婆,大约是儿孙常年不在身边的缘故,对于姜直灿两人的到来,显得十分热情。为了接待他俩,婆婆特意做了一餐颇为丰盛的午餐用作招待。饭菜的味道很好,尤其是米饭,因为是用现代人家所少用的铁锅煮出来的,即使只是配合些许泡菜,也是非常的甘甜美味,更不用说餐桌上还有许多美味的菜肴可供食用。
姜直灿吃了三大碗饭,这相较他平常的饭量是很惊人的,其中固然有饭菜味道好的缘故,但也有婆婆热情劝导的原因,盛情难却的他只能往嘴里塞满米饭菜肴,才让婆婆高兴地露出笑。因此用餐过后,他不得不捂着肚子呆坐在床上,等待消化。
而相较他吃饭吃出来的狼狈,安希妍的境遇就要好上许多了。婆婆年轻时候大概也是爱美的女子,注重身材的保养,所以对安希妍只是叮嘱好吃就多吃一点,但千万别撑到。安希妍最终吃了一碗半,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好久没吃这么多了,像是把一个礼拜的饭量都给提前用掉了。
午餐过后,两个吃得饱饱的家伙就像是冬眠的懒虫,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休息。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上,午后金黄色的阳光便透过窗户温暖地洒在他俩身上,像是流水倾泻而来,又在阴影处无声离去。海风轻盈地吹过,悬在窗檐外的贝壳风铃便随之舞动,发出一串悦耳的清脆响声,隔着窗扉忽远忽近地传入屋内,像是时轻时重的鼓点,把安静的午后衬得愈加静谧幽远。
安希妍把头枕在姜直灿的大腿上,自己则搭着两条腿,神态惬意地抖着翘在半空中的白嫩脚丫,时不时还哼上一两句歌用以伴奏。过了会,她忽然扭头看向姜直灿,随即又把头扭了回去,让姜直灿觉得一阵莫名。
“没做什么啊,就是看看你的弟弟是不是又不听话了。”面对姜直灿的疑问,安希妍语气平常地说,好像是在和他讨论明天会不会下雨这般稀疏平常的事。
“希妍姐。”姜直灿无奈地嚷了一句。
“干嘛啊,又不是小孩子了,害羞做什么?再说了,除了速度快一点,你的好像也没什么短板嘛,以后多锻炼锻炼,估计还是可以有一番作为的。男人的资本,直灿,你的似乎还不错哦,有潜力的,努那看好你噢!”
安希妍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比划着长宽大小,没羞没躁的样子,若是让外人见了,指不定得面红耳赤一番,心里给她定个不良的评断。
姜直灿突然抬手抓住了她的手,随即盯着她的眼睛,过了片刻,忽然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探手将她抱到怀里,沉默一阵后,低声道:
“希妍姐,你得告诉我,你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安希妍不答,整个过程中,她都像提线木偶任由姜直灿操控,即使是这会,她也依旧不发一声地只管缩在姜直灿的怀里,闭着眼睛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像是只漂流到港湾里的小船,如何都没了开口的力气。
“希妍姐···”
“我想睡一会,你让不让我睡?”
安希妍呢喃似得说了一句,姜直灿怔了一下后不再言语,只是用左手搂着她的肩,右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在一片安宁中守候着她入睡。
阳光这会愈发的温暖了,倾洒在安希妍的身上。姜直灿低头看着她,柔顺的黑发在阳光下被染成明媚的金色,洁白的毛衣仿佛一片雪地反射晶莹的光彩,再往下,是她并拢蜷曲的双腿,白皙匀称的模样,在阳光下透出琉璃似的空灵动人,像是添上了一层光亮的蜡油,没有一丝一毫的人为破坏后的痕迹,美丽地如同上帝偏心下的杰作。
姜直灿长久地看着,而安希妍大概是已经睡着了,玲珑的身子罕有动弹的迹象,因此她身上的阳光投下的阴影便成了唯一变化的活物。随着时间缓慢而坚定地流走,阴影也在她的身上缓慢而坚定地悄然移动,开始只是角度上的变化,之后,随着阳光渐渐西下,阴影也便无限扩大开来,由她的双足而始,一点一点,慢慢地往上吞噬。
当阳光只在她胸口往上的一小部分区域勉强支撑的时候,大约是感觉到了寒冷,安希妍忽然醒了,眼前的眉毛微微颤动,露出一双略显茫然的眸子。她先是左右看了看,随后支撑起身子跟姜直灿露出歉意的笑,伸出手想要帮他揉揉酸痛的肌肉。
“不用,我没事。”姜直灿摇头说,一边放松身体一边穿上鞋子和外套。
“你要走了?”安希妍见状问。
“没,视频都还没拍呢!希妍姐,你也收拾下跟我出来,我现在有个想法,这个时间点刚好,不过得你帮忙。”
姜直灿说着,见安希妍还呆坐在床上,便拿了她扔在椅子上的休闲裤给她胡乱套上,接着又拿过鞋子,开始帮她穿上。
“等一下啊,我热裤还没脱掉呢,这样穿着不舒服的!”反应慢了一拍的安希妍喊道。
“来不及了,得抓紧时间,太阳落山了就不好玩了!”姜直灿略显武断地说,安希妍瘪瘪嘴,没再抗拒,提上裤子拿了外衣跟他往外走。
不久后,两人来到沙滩上,出乎安希妍的预料,她需要入镜的时间居然是在日落以后!看着自顾自拍着落日与海面的姜直灿,站在一旁备受冷落的她生气道:“呀,现在都没我的事,你干嘛那么着急地把我拉出来啊,明明有时间穿好裤子的,干嘛不让我穿好再出来!”
“我怕你赖床,那就赶不上今天从这里去火车站的车了。”姜直灿实话实说。
安希妍闻言一怔,随即不再说话,一个人坐在低矮的堤岸上,一边看着前方认真拍摄的姜直灿,一边摆弄脚边的细沙,在傍晚的海风中显出忧郁的色彩。
远方海面上的落日正在不断降落,绚烂的深沉的最后光芒染红了这片天宇和海面,也把安希妍眼中的姜直灿的背影拉伸得渺远而虚幻,仿佛两者之间横亘了一道巨大的沟壑,她在这头,对方在那头,现实的空间在她的眼中发生絮乱,然后碎化成齐齐整整的一片片,直至再也不能分割开来。
落日终于彻底沉没了下去,整片天空都随之一暗,安希妍从出神中回过神来,姜直灿正在喊她,挥舞的手臂宛如海面上明亮的灯塔,发出清晰的信号,倒比他那呼喊声来得更加引人注意。
她站起身,拍拍屁股,双手插着口袋走了过去。
姜直灿简单说了一下她需要做的事项,她歪着脑袋看着他,在他的脸上满是工作的认真和专注,便是说话声也都有别样的魅力。她忍不住露出笑,被姜直灿敲了下脑袋,才做了个鬼脸,往不远处走去,随后调整一番,和姜直灿做了个ok的手势。
拍摄正式开始,她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就是从稍远处走到沙滩边,然后望着渐被夜色笼罩的大海,露出萧瑟的背影和忧伤的神情便好,甚至姜直灿还明确说了,最多拍一个侧脸的剪影,绝不会来什么特写,所以即使是忧伤的表情,也假装得格外简单。
在空无人影的日落后的荒芜海边,一个女子孑然独立,本就是倍觉悲凉的场景,于她而言,起到的不过是一个木偶般的作用,只要自然便好,实在是容易不过的事了。
“希妍姐,可以了!”
几番尝试后,姜直灿终于自觉完美,结束了拍摄。都没费什么劲的安希妍点点头,却不着急走回来,依旧站在前方的沙滩边,望着来来去去不知疲倦的潮水。
“希妍姐,走了啊,你还站着干什么?”收拾好东西,背起背包的姜直灿奇怪地喊道。
过了会,见安希妍既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要走的意思,满是疑惑的他只好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道:“得走了,回去把东西收拾好,应该可以乘上最后一班车。”
说完,他就要拉着安希妍往回走,却意外地被安希妍拉住了。
“怎么了?”他回头问。
“直灿,我、我不想回去。”安希妍低着头说。
“你的意思是?”他轻轻皱眉,看着安希妍。
“你、你可以···陪我一晚么?”
安希妍声若蚊蝇地说,微微抬起眼眸看向他,大大的眼睛里仿佛流转着清晨的雾霭,看不穿望不透,却又有最美好的风景隐藏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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