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三种餐 三
汽车起步没多久,姜直灿便停了下来。他依言去边上的便利店买了口罩与帽子,提着便利袋回到车里,却见金泰妍正捂着嘴,低头干呕。
“没事吧?”他取了纸巾递给金泰妍。
金泰妍摇头不语,捏着纸巾擦嘴,蜷缩在座椅上。
汽车再度上路,姜直灿刻意将车开得平稳。过了会,他瞥了一眼身边的金泰妍,见她歪着脑袋靠着车窗,一副发呆的模样。侧脸倒映在车窗上,鬓发遮住脸颊。姜直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金泰妍忽然抬手捂住脸庞,把头埋到膝前。
“都肿了,别看了!”她羞恼道。
“哪有肿啊,是错觉,泰妍姐。”姜直灿笃定地说,此刻车里没开灯,仅凭外界的光,他确信金泰妍照不清自己的脸。
“每次过敏脸都会肿,我心里清楚。”由于脸埋在膝前的缘故,金泰妍的声音又轻又闷,透出一点沙哑,“你好好开车,别编谎话哄我。恩,快点到医院,我难受。”
“我知道,很快就到。我和以前认识的前辈打过电话了,他已经在准备了,到了以后,就可以直接打针,不用挂号。”姜直灿说。
“什么时候打得电话?”金泰妍讶异。
“去便利店的时候,他这会正在医院。”
“哦,可是,你怎么会认识学医的前辈?”金泰妍还是不解。
“其实我上学的时候,他已经毕业了,不过他喜欢我们系的一个学姐。我和那学姐是一个社团的,关系还不错,一块儿玩,连带着也就认识了。”姜直灿解释道。
“恩,真好。”金泰妍羡慕似得说了一句。
“为什么?”姜直灿问。
“能有这样的前辈啊!”金泰妍轻轻咳了几下,才继续道,“我可没有。”
姜直灿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想了片刻说:“泰妍姐,你的职业太具特殊性,不一样的。在韩国,你不认识的人很多,但不认识你的人却很少,这注定了你不可能像正常人那样认识朋友。像我努那,即使上了大学,身边的非艺人朋友,也就小时候就认识的那几个伙伴,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通过社团、趣味活动之类的参加来扩增交际圈。
况且,涵盖广的人脉、前后辈关系,对于泰妍姐你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帮助。比如今天,如果我没出现的话,那么便该是你的公司替你联系医生。很多事,泰妍姐,其实不都是你的公司替你处理的嘛。作为艺人,身边总有许多助理,他们其实就是你和外界联系的桥梁。对你自己本身,并不需要在工作之外的事和陌生人打交道。这也是职业所决定的。”
“高材生都爱这么分析么,喜欢把简单的事变得复杂?”金泰妍幽幽地说,“我只是感叹一下而已,觉得那种大学生活很不错,可以认识不同的人,你干嘛长篇大论的。我自己知道自己是艺人,也知道许多事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我就是羡慕嘛!再说有许多助理帮忙,很光荣么?你那么说,好像我就是拉着别人手走路的小孩似得,真是,一点也不有趣!”
“泰妍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姜直灿有点无辜地说,“我就是想说,其实泰妍姐你的生活和职业,完全没有必要羡慕这种事,已经足够完美了。许多人羡慕不得的东西,泰妍姐,你已经早早就拥有了。况且认识许多人,人脉广,未必就是件好事。
如果打个比喻的话,人脉可以比作蛛网,点与点之间有许多的线连接,这自然是便捷的,但反之,每个点也承受了许多条线的束缚。当量累积到一定程度,引起质变,那带来的可就不是愉快的帮助,而是烦恼的索取了。这种事,本身也是很难避免的。随着年纪、社会经验的增长,自然而然就会发生。
泰妍姐,你也别觉得自己社交圈窄,或许过上十几二十年,昔日的艺人朋友,摇身一变进入了各行各业,到时候,泰妍姐你就会体会到这种苦恼了。恩,也别急,现代社会里,没人能逃得了社交的捆绑,区别只在于早和晚而已。所以泰妍姐,其实你现在还是幸福的时代呢,该好好享受才对。等你的通讯录或是sns的好友里,出现越来越多的职业类别,那才是要苦恼的时候。”
“过上十几二十年······呀,你干脆说我七八十岁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得了!”金泰妍被姜直灿的满口胡说给气到了,睁大眼瞪着他,忽然小脸一变,抬手捂住嘴巴。姜直灿猛打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随即双手掬在一块,放到金泰妍嘴边。
“这儿。”他说,目光紧紧盯着金泰妍。
金泰妍没有任何停顿地吐了出来,连拒绝的摇头都来不及做。
姜直灿很干脆地用嘴开门,去往附近的垃圾桶和洗手池。金泰妍心不在焉地拿着纸巾擦嘴,看着夜色下姜直灿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流过暖流,有点儿感动得想哭。刚才那一幕,让她想起初中时代乘坐她父亲的车往返首尔、全州两地学习唱歌的往事,在那段漫长的时光里,不止一回,她因为练习乏力、长途疲惫而呕吐。
她的父亲因此常会在车里备着塑料袋。可第一回,却是毫无防备,她吐到了她父亲的手里,而她自己双手洁净,给呵护了。她始终记得那种感觉,记得她父亲脸上的笑,还有回来后的打趣。父亲猜她今天吃了草莓慕斯之类的甜品,可事实却是她那天什么也没吃。她自然没说实话,撒了个谎,却让她父亲在她爱吃的食物中多添了草莓慕斯这一项。
明明上面有长子哥哥,下面有老幺妹妹,可父亲唯独最宠爱她。价格昂贵的草莓慕斯,成了她每次带往练习室的甜品,也成了她融入练习生团体的契机。直到很久以后,当初的声乐老师偶然与她提起她父亲曾来寻过他了解学习情况的事,她才幡然明悟,她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小委屈,原来早已被她的父亲看破,在她知道与不知道的时间里,她的父亲都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予了她最深沉的父爱。
姜直灿回到车里的时候,见到金泰妍微红的眼眶,心里一慌:“对不起啊泰妍姐,我没想到这么严重,还以为没大碍,才会故意把车开慢的。我现在马上加速,很快就到!”
一个微妙的误会,暴露了姜直灿一直隐藏的小心思。金泰妍侧头看着他,眼神格外复杂。过了会,她抿了抿嘴,低声说:“没关系的,我还好,不是身体的原因。刚才是我自己情绪太激动了,才会那样的。等到医院了,打完针休息一下就好了。恩,开车注意安全。”
姜直灿点头,内疚让他的神情显得严峻,皱起的眉头迟迟不得平缓。
“是新买的车么?”金泰妍出声问。
“不是,是升职礼物。”姜直灿说。
“升职?”金泰妍低声重复一遍。
“泰妍姐,知道新博吧?”姜直灿发现自己在金泰妍面前,永远藏不住秘密,即使想把这个秘密作为惊喜。
“恩,最近刚和这个公司签约,作为一款app的代言人,还有我们过几天就开始要拍的真人秀综艺,好像也是这个公司投资的。对了,你是在这个公司有挂职的吧?记得你好像提过。”
“是啊,就是这个公司,我前两天升职了。除了带来这辆车,还有一个工作任务。”
“工作任务?”金泰妍疑惑。
“和你们一块的,泰妍姐。”姜直灿露出笑,医院到了,他停下车,给金泰妍戴上帽子。金泰妍自己戴上口罩,眼里透出惊异。
“你的意思是说,你就是我们综艺的那个投资方制片人?!”有了乐天百货的经验,金泰妍从不小看姜直灿在工作上的潜力。
“!”走到副驾驶车门旁的姜直灿打了个响指,把手伸向金泰妍。
“我自己走。”金泰妍拍开他的手,不肯给他再占便宜,“真的是制片人,你没骗我?”
姜直灿耸耸肩,摆摆手,对于金泰妍的抗拒已在意料之中:“千真万确的没有骗人。我可不喜欢骗人。”
“那我刚才那样,你也一点不介意么?”金泰妍低着头,帽檐遮住她的脸庞,看不清神情,只是声音格外平静,没有一丝忐忑,似乎问得十分随意。
姜直灿没答,拉起她的手,往电梯走去:“与其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还不如赶紧去打针,不是要回归了么,身体不好怎么行。”
金泰妍脚步细碎,光线遮挡的阴影下,忽然掠过一抹笑意,犹如破开云层的月辉,影影绰绰地洒下,给山野披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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