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民国逸事
有人曾言:死不可怕,等待死亡的过程才最可怕。
于云贞来说,这两样都不算什么,空手而归才最可怕。
实施此次任务是经过组织再三研究才拍板定下的,为了保证她的安全,里外牵扯进了不知多少人,多少人的命系在她一人身上,她若什么也没有拿到,不仅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很有可能拉着前前后后照应她的人一块儿陪葬。
两天了,什么消息也没有传来,张家大宅一派安宁,连太太都没有找过她麻烦,平静得不像话。
青丝瘦了一圈,她总觉得刽子手的刀子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随时都有可能以各种残忍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她看云贞的眼神也充满了同情,她算是为了搏一个“前程”才来到张宅的,而云贞完全是被无良姐姐出卖,稀里糊涂地就要陪她一起死。
“你别这样盯着我,怪瘆人的。”云贞往后侧了侧身,不想面对青丝那种欲语还休的模样,这比她狠毒起来还要让人起鸡皮疙瘩。
青丝正准备开口,忽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我去。”青丝给了沙发上的人一个眼神,沉了沉心神,转头出去开门。
云贞坐在里间的沙发上,缓缓吞吐气息,力求镇定。
不一会儿,青丝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金色的卡片,上面隐隐还有清秀的花纹。
“是邀请函,付晶小姐派人送来的。”青丝的面色总算好看了一些,她将邀请函递入云贞的手里,“明晚市长夫人举办生日宴会,您有份儿参加。”
云贞有些讶异:“市长家的小姐?”
青丝道:“四姨太与她有过几次来往,是位豪爽不羁的女士,跟其他的官家小姐不一样,你可以放心去。”
云贞皱眉,再爽快的女士也不可能与一位姨太太过从甚密吧,何况这位姨太太也并不是什么品格优秀的人,实在是奇怪。
“那我去还是不去?”
“去,眼下这般情况,不知道付小姐能否帮上一二,如果她愿意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青丝的眼底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在她心里市长千金总该是人脉物资都不缺的,若腾出手帮她们,这眼下的危机怎么说都能渡过。
云贞却不这样认为,宋云熙那般汲汲营营的人能交上什么好朋友?换而言之,市长千金就算真有这般“火中取栗”的本事,她何苦用在帮一位姨太太对付大帅的身上?市长的官虽不小,可论拳头,到底还是张家的硬。
“你别抱太大希望,我看这付小姐没这么‘好心’。”云贞来回翻看了一番请柬,除了觉得请柬过于华丽精致以外,并没有看出其他的名堂。
“试一试吧,就算不成功咱们也死心了。”青丝恳切地看着她,“付小姐一向与四姨太有得聊,说不定肯冒这个险呢。”
云贞放下请柬,不忍再出言打击她。
次日傍晚,司机等在张宅门口,云贞带着青丝赴宴。
“太太不去吗?”云贞上了车发现只得她一个。
司机道:“太太说没空,让您代为参加。”
云贞了然,看来正室和姨太太不宜出现在同一场合,想来是一方面降低了正室太太的格调,另一方面也让那些想拍拍大帅马屁的人不知道该往何处使劲儿。
青丝低头,为她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裙摆,弯下腰的同时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腿,示意她不要再开口了。
云贞:“……”她不笨。
今夜,喜盈门灯火辉煌,舞厅里衣香鬓影,吊灯闪耀夺目。
司机将车停在门口,酒店门口的侍应上前为她拉开车门,抬手护在车顶,弯腰请她下车。
云贞抬头,前面灯光璀璨,一条三米宽的红毯直入最里面,两侧有挽着手的男女亲密走过,效仿西方的奔放大胆。
“云熙姐姐。”
一声爽脆的声音从二楼的旋梯上传来,云贞仰头,只见一只粉色的“蝴蝶”翩然而至,徐徐落在了她的面前。
“盼你许久了,来,里面请。”一位面带两个小梨涡的少女拉着她的手亲热的说道,“我母亲刚刚才进去,走,我带你去见她。”
云贞笑着回应,目光瞥到一旁的青丝,见她抬手放在鼻尖上……这是她们约定的暗号。
“付妹妹,好久不见。”云贞自然地转头,回握着付晶的手。
付晶稍稍侧头往外看去,没见到想见的人,随手撩了一下俏皮的短发,状若无意的问道:“大帅呢?没陪你一起来么?”
“大帅公务繁忙……”
云贞话音未落,忽然见付晶双眼冒光,一下子松开她的手往门口疾走了几步。云贞不解转头,正好见张厚霖身着一身军装款步而入,气势威严。
张厚霖似乎是没看见她们似的,被一旁接待等候的付公子迎着往里面走去。
“哥哥!”付晶朝着穿蓝色西服的人脆生喊道。
付公子转头,皱眉摇头,示意她不要捣乱。
“大帅,里面请。”付公子朝着张厚霖歉意一笑,伸手示意他走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里面走去,付公子故意与张厚霖步伐错开半步,以示后者身份贵重。
付晶咬唇,失望从面庞上一闪而过,回头见云贞还站在一边,重新挂上笑颜:“哥哥也真是的,明知道我仰慕大帅却也不引荐一番,真是大男子主义太严重!”
云贞笑笑不语。
“云熙姐姐,你不会生气吧?”付晶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我纯属是仰慕大帅战场的风姿,听说他以一当百不在话下,你可别吃醋哦!”
“怎么会。”云贞笑着拍拍她的手,“大帅保家卫国,有你们这样欣赏他敬重他的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云熙姐姐真是通情达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付晶笑着挽着云贞的手带着她往里面去,一边走一边向她介绍今日参加宴会的人,短短路程无微不至,不会让人觉得喋喋不休,反而会觉得她热忱可爱,真是个率性可爱的小女孩儿。
今日赴宴的人非富即贵,可再富再贵的人在张厚霖面前也是十分谦逊的,毕竟钞票和金条可换不来一座城的平安,只有握着枪杆子的人才有最大的话语权。
眼看着张厚霖被人层层包围,只看得到一双宽厚的肩膀,付晶暗自着急,可她又自持身份不愿像那些交际花一般游来走去,真是恼人。
“云熙。”
云贞正端上了一杯香槟,忽然听闻有人喊她。
“任家俊。”青丝飞快地在她身边小声提示了一句。
下一秒,相貌平平却一身体面西服的任家俊已经站在云贞的面前了。
“任先生。”云贞笑着喊道。
任家俊脸色有些不悦,道:“云熙,你怎么跟我这般生分了。”
云贞略微尴尬,难不成宋云熙跟眼前这男人还有什么交情不成?
“任……大哥?”
“哎!”
任家俊笑了,云贞松了一口气。
“云熙,借一步说话怎么样?”任家俊上前一步,稍稍往她身前靠拢。
云贞拿不准宋云熙和他的交情如何,道:“任大哥有什么要事吗?”
“那边有个小走廊,咱们上那儿去。”
“这……”
“云熙,你跟我生分了不成?”任家俊面色失望的道。
“……好。”这么多人,灯火辉煌的,他总不能作出什么不礼貌的事情来吧。
云贞点头应下,跟着他一块儿往小走廊走去。
“青丝留下。”任家俊抬手在空中按了按,阻挡了青丝跟上来的步伐。
云贞越发觉得奇怪,这任家俊是什么人,怎么表现跟宋云熙如此熟稔?
绕过人群,两人到了小走廊。这里地势绝佳,既能看见里面的场景,又因为走廊上的灯光不是很明亮让人注意不到这边的动静。
“任大哥,你有什么事儿吗?”云贞保持微笑问道。
任家俊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飞快地塞入了云贞的手包,脸色不复刚刚的轻浮:“收好,这是你要的东西。”
云贞面色一僵。
“此时我不便跟你说得太细。不管你是谁的人,我只想提醒你一句,保护好自己。”任家俊面色严肃的说道,“这地图得来不易,用得好你有功,用得不好我便是千古罪人,你看着办吧。”
“任大哥……”云贞也感觉到他语气里的诚恳了,稍稍放下了戒心。
难得,宋云熙也有如此为他着想的朋友。
“云熙,我是真的喜欢你,不管你能否和我远走他方,我都希望你幸福。”
云贞刚生出来的感动一下子全数涌了回去,这算什么……桃花债?
“今日场合不对,不便说太多,保重。”任家俊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握了一下她拎着手袋的手,然后念念不舍地看了一眼,转头离开。
真是有情郎啊……
云贞盯着他远去,一只手探入手袋摩擦了一下信封里的东西,心口砰砰乱跳。
地图……
是她想的那样东西吗?
待任家俊离开两分钟后,云贞才从阴影里出来,往舞厅走去。
“云熙姐姐。”转角处,付晶不知道何时出现。
云贞差点儿被吓掉了魂,拍着胸口:“付晶妹妹,你在这里作甚?”
“云熙姐姐,我不是提醒过你吗?你与任家哥哥的事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暴露,你们怎么就沉不住呢!”付晶面色焦急的道。
云贞:“我、我……”
“你别解释了,我都看见任家哥哥从这里走出来的。”付晶一改在前面活泼大方的模样,面色庄重的道,“他给你什么了,你收下了?”
云贞心脏一紧,默默捏紧了手包:“没什么,小玩意儿而已,你不要误会。”
付晶的目光落入云贞手中的袋子上,刚才离得远,任家俊又是背对她的,所以到底给了什么她并没有看清楚。依她对宋云熙的了解,无外乎是骗一骗男人的珠宝首饰之类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她看得起的玩意儿。
“云熙姐姐。”付晶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语重心长的道,“我答应了要帮你和他远走高飞,但绝不是现在,你们就不能忍耐一些时候吗?”
哈?
云贞懵了。
什、什么?宋云熙与任家俊难不成是地下情人的关系?
“好了,不说了,姐姐你也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况且今日这样的日子不宜说这些,咱们进去吧。”付晶叹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转身往舞厅的方向走去。
“付晶……”云贞还在云里雾里,被她拉着往前走仍旧有些懵。
付晶的脚步突然顿住,握着云贞手腕的手猛地收紧。
“大帅……”
一棵葱郁的松树盆栽旁边,张厚霖摘下了军帽,露出毛刺般的黑发,他两指夹着烟,随口一吸,烟雾氤氲,袅袅升起。他稍稍侧头朝她们的方向看来,目光是如此的漫不经心和冷漠轻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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