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民国逸事
市长夫人的生日宴最后却是市长本人被刺客杀害——次日一早,街头巷尾的报纸上全是在报道此事。
“快来瞧快来看,昨日刺客冲入喜盈门杀害付市长,警察正在全城搜捕刺客——”报童站在街口扬声大喊。
“来一份儿。”
“给我也来一份儿。”
“拿一份儿给我……”
小半个时辰,几百份报纸售空,报童背着袋子蹦蹦跳跳地离开。
——张宅——
“大帅,付公子求见。”朱副官道。
在他面前,张厚霖穿着军靴衬裤及白色衬衣,挽着袖口正在射击。
“砰砰砰——”三声枪响,倒掉在房檐处的目标被击落。
“如果是为了他老子的事让他放心,我这边全力配合。”张厚霖一边说着一边换着枪匣子。付全安虽是舞弄权势之人,平时做派也十足张扬,但在民族大义面前他还算拎得起,并没有给他制造多余的麻烦。对于他的死,张厚霖同样想找出幕后之人。
“卑职已经转告,但付公子坚持要见您。”朱副官道。
张厚霖放下枪,转头道:“就他一个?”
“……还有付小姐。”
张家的客厅里,付璧正襟危坐地等待张厚霖的到来,他虽才经历了丧父之痛,但仍然表现出了一个接班人的坚强稳重,除了眼眶稍红以外,并无其他多余的悲伤。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身黑裙的付晶,本来登门拜访这样的事情该好生打扮一番的,但她昨晚失去的是一直疼她宠她的父亲,所以鲜少穿上了朴素的黑裙,脸上也只扑了淡淡的一层粉。她神色哀伤,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的样子很有几分惹人垂怜。
“两位请节哀,昨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意外,付市长为国为民,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我们,真是让人扼腕。”万韫湘坐在主位上,叹息的说道。
“多谢太太。”付璧朝万韫湘点点头,“如今家里一团乱麻,母亲因过分悲痛一时也起不了身,我们兄妹二人贸然前来,实在是不应该,失礼之处还请太太谅解。”
“说这话就见外了,付张两家一向亲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就算我做不到的也会请大帅一定帮到。”万韫湘道。
付晶低头擦泪,不得不说,站在她的角度来看万韫湘的确是一位合格的张太太,论起出身品格相貌,她真没有一处能取代万氏的。如此一想,竟不知是失去父亲更痛还是认清现实更痛了。
“大帅。”付璧第一个见到了从门口进来的张厚霖,立马起身。
“坐。”张厚霖大步走来,抬手一按,“我知你此番来的目的,能帮的我绝不含糊,付老弟放心。”
付璧眼眶又是一红,昨晚父亲刚刚过世,今早他已经受了不少差别待遇了,没想到却能在张厚霖这里得到如此肯定的承诺,他一时竟忍不住哭出了声。
万韫湘看向张厚霖,轻轻叹了一口气。
张厚霖道:“如今你家里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追查刺客的事情就交给我了,你还是先处理付伯的后事吧。”
付璧连连点头,擦了擦眼泪:“大帅,少阳今日算是见识到什么是君子大丈夫了。您放心,今日您的恩情少阳一定谨记,若有机会,少阳粉身碎骨也要报还!”少阳是他的字,只有家里人和至交好友才如此称呼他。
张厚霖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着气道:“男人的肩膀要扛的责任还很多,万不能过分沉溺悲痛,里里外外的人都看着你了。”
付璧重重点头,眼神里流泻出对张厚霖的感激和敬佩。
父亲能留给他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在他一旁,付晶垂着脑袋咬着唇,大颗大颗地眼泪掉落在了鞋面上。
以前仰慕他,因为他是铮铮铁骨的英雄。如今的仰慕……也许过了今天,她会不再幻想当张太太了。
“大哥,我想跟四姨太说几句话,你先在车上等我一会儿吧。”出了客厅,付晶道。
付璧皱眉:“你与四姨太什么时候关系这般好了?”他见过那个女人,妖妖娆娆,不像是什么品格端正之人,小妹还是少跟她接触为妙。
“不算好,但有件事忘记告诉她了。”付晶解释。
付璧向来顺着她的意,此番也不例外,道:“那就赶紧,我在门口等你。”
“谢谢哥。”
……
云贞吐了一晚上,精神十分萎靡。青丝告诉她付晶来看她的时候,她正靠着枕头出神。
“四姨太。”付晶站在门口喊道。
“付晶妹妹,快进来吧。”云贞勉强笑道,“我昨晚身体不适,有点儿起不来,招待不周了。”
“无妨。”付晶走上前来,坐在她床前的椅子上。
青丝给她上了一杯咖啡,她接过去后,道:“青丝,我想与四姨太私下聊两句,你可以暂时回避吗?”
青丝意外地看向云贞,后者朝她点头。
昨日的付晶和今早的付晶似乎有些不一样,云贞看着她的眼睛似乎看不见从前跳跃着的星光了。大概是支柱倒了,她这个大小姐的身份也缩了近一半的水吧。
“四姨太,昨晚的话我是当真的,你要是想和任家俊双宿双飞的话,我是可以帮到你的。”付晶开门见山的道,转头,她又道,“但我不希望你背叛大帅,他是个真正的英雄。”英雄怎么能头戴绿帽呢?如果以前她是想通过以四姨太和任家俊的私情来要挟她的话,那现在她有一丝丝的改变注意了,就为了刚刚那个男人的那番话,她认为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云贞嗫嚅:“你误会了,我与任家俊真的没什么……”
“我看见你和他在茶楼接吻了。”付晶直言,丝毫不给她留情面。
云贞:“……”宋云熙,你这个臭棋篓子!
“你再考虑一下吧,做好决定就打这个电话。”付晶从手袋里逃出一张写好电话号码的纸。
云贞诚实的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付晶:“以前是看你可怜,现在是看自己可怜。”
连宋云熙这样的傻女人都可以待在他身边,怎能让她不气不妒呢?再说,帮这样的女人离开张厚霖也算是对他的一件好事,否则说不定那天她就能帮他把绿帽戴上天了。
说完,付晶就离开了。
若不是后来云贞照着纸上的号码打电话,她们不会再有相见之时。
写着电话号码的纸被云贞塞进了内衣里,如此同时,她摸出了另一张纸。
这是昨晚任家俊给她的,在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她曾经摸出来看过,是一张缩小的简略的地图,上面标注的一条黑色实线是一条火车会经过的路线。
没想到,她苦苦寻求的东西最后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到了她的手中。震惊欢喜之余,她也在思考,任家俊到底是什么人?仅仅是一个富商大贾的儿子就能弄到这样珍贵的情报吗?还有,他凭什么会将这样重要的东西交给“宋云熙”,如此轻易送出的情报到底是真是假?
这一切,雾里看花,越来越让她感到迷惑。
“咚、咚……”皮鞋扣地的声音。
“嗖”地一下,床上的人将纸塞回内衣口,然后迅速躺回大床假寐。
房门被打开,张厚霖朝床上的人看了一眼,她似乎还在熟睡。
他朝窗户边走去,大手一挥,窗帘拉开,肆意的强光射入。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别装了,起来。”
云贞:“……”
“通常来说,强光射入的瞬间,熟睡中的人眼睑会不自觉地发生颤动,你刚刚太镇定了。”张厚霖往回走了一步,转身背对窗户,身躯形成一道巨大的阴影投向大床的床面。
云贞睁开眼,清澈的双眼和他四目相对。
“宋云熙,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他上前三步,弯腰,双手撑在她的床沿,目光牢牢地锁定她的脸庞,“我这个人耐心不好,机会不会再给第二次。”
云贞动了动喉咙,再开口竟然有些沙哑:“大帅想让我说什么。”
“你的上级,你的组织,你潜伏在我身边的目的。”
被面下,她的手掌握成了拳头。
“没有上级,没有组织。”
听到这样的回答,他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缓缓抬起了身子……
“但我确实有其他的目的。”她又补了一句。
他方才起的杀心又收了回去,直起身子,伸手将一旁的椅子拉了过来,往后一坐,双腿交叠:“说来听听,说得不好你的下场只有一个……”说完,他脚尖轻轻点地,示意什么不言而喻。
云贞的后背早已湿透,她知道今日不说点儿什么出来可能真的走不出这间房了。
可说点儿什么好呢?
张厚霖抬手看了一下腕表,道:“你有十分钟的时间争取活命的机会。”
云贞闭眼,鼻尖似乎又传来了昨晚那样的腥味儿。
“刘家给了我钱,让我潜伏在你身边,注意你的去向并定时向他们汇报。”
不意外。张厚霖眉毛稍挑,早有预料。
“除了钱就没有其他的?”
“还有不动产,够我下半辈子体体面面的生活了。”
“没了命,你拿什么生活?”张厚霖抱起了胳膊,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云贞坐起了身子,额前的碎发软软地搭着,看起来人畜无害,少了算计多了纯真:“可是至今为止我没有提供任何一条有用的情报。”
当然,因为他早对她有防备。
“对于奸细和叛徒,我向来不手软。”所以,管你有用没有,统统就地“解决”。
说完,他从身后拿出了枪,是她昨晚用过的勃朗宁。
云贞瞪大了眼睛,就这样死去吗?
张厚霖抚摸枪身,似乎比抚摸女人还有多了几分爱惜和柔情,奇怪又……很变态。
“砰——”
云贞浑身颤抖往后一撤,紧闭着双眼,额前的汗水滴落在了眼角,有些辣乎乎的。
勃朗宁被甩在了被面上,他看着她这番精彩的表演,笑着道:“放心,我不会在自己家开枪杀人的。”
云贞侧着身子睁开眼,眼中是惊魂未定的防备。
“你是颗失败的钉子,但同时你还有点儿良心。”昨晚那样的情况,若是刘家人早就朝他后背开了一枪了,死的又怎会是那个蠢刺客呢?养了她这么久,还算有点儿良心,知道护着他。
生死时刻,最能考验一个人。他无意考验她,她却交上了一份不错的答卷。
“拿着这个,以后你是我的钉子。”
云贞:“……”
“没听明白?”
云贞甩头,脑袋似乎要被甩飞。
“以后你负责向刘家传递我的行踪,必须传到位。”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从今以后,你的这条命是我给的,做不好我随时跟你算旧账。”
云贞仰头,被惊吓出来的汗水尚未干涸,新一轮的汗水又在酝酿之中了。
所以,她现在是有三重身份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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