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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菩萨洞(四)


司於进去花戚的识海后,自己的肉身就失去了意识,头低了下来,像睡着一样。
玄玄子一面走,一面拔了一根毛,一吹,落在地上,就变成了一只小猴子,和他之前一个大小和模样。
这小猴子一溜烟就跑到了司於的身边,攀着司於的道袍爬到了她的衣领处钻了进去,守着司於和花戚。
玄玄子走出司於和花戚所在的岩洞,东拐西拐,到了一道门前。
门是用木头做的,门上落着一把贴满黄符的铁锁,玄玄子举起铁棍往下一砸,铁锁就如泥一样断裂脱落。
它一脚把门踢开,一股腥味扑面而来,像血腥味和水中动植物特有的腥膻味混杂在一起,这味道,让人想起被开肠破肚的鱼。
门里面还是一个岩穴,岩壁上点了油灯,灯油燃烧后产生的油烟灌满整个岩穴,灯火晦暗朦胧,大致能看清里面的布置。
这个岩洞和最开始放着观音石像的那个差不多高大,也有一个高台,高台上,坐着一个小一点的人像,身上裹着一张张黄符。
玄玄子眯着眼睛,走了进去,终于看清了高台上人像的模样。
高台上坐着的简直就是之前司於和花戚看到的菩萨石像的缩小版,但不同的是,这个不是用石头凿刻的,而是由人的一块块血肉组成。
一块块零散的血肉被麻线缝在一起,这些一看就不是一个主人的血肉被强行拼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恶心又诡异的菩萨像。
菩萨像还没有头,像幼儿的手放在胸前,掐指作莲,它坐着的莲台也是由一只只颜色大小不同的手组成的。
当玄玄子走进来是,菩萨像身上没有贴着符纸的地方一下子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睛,都是猩红的眼珠,这些眼睛滴溜转,打量着玄玄子。
玄玄子不以为然,把手中的铁棒往地上一杵,拿出司於给他的包着三昧真火的符纸,打开,向其中吹了一口气。
原本暗淡下去的火星一下燃起了紫色的大火,向那无头菩萨像烧了过去。
“就你那些三脚猫功夫,对付对付小辈还行,你还想对付你爷爷我,好大的胆子啊。”玄玄子眯着眼睛,释放出灵能,压制着邪祟。
在玄玄子的威压下,无头菩萨像直接被压制住,不得再施法作祟,只得任由三昧真火烧到自己身上。
看着这无头菩萨在火里痛苦的扭曲挣扎着,玄玄子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嫌弃地站远了一些,就抱着手,目光漠然,像看火里挣扎的爬虫一般,事不关己。
他就看着,声音不冷不热,“也是奇事,你吃了这么多人,居然没遭天谴,被雷劈了。不过,今天你爷爷我替天行道,把你这妖孽烧干净了,省得再祸害人间。”
铁生被司於圈在地上的圈里面后,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依偎着睡在地上的山羊,仿佛这样自己就不那么招人注意了。
他紧紧地攥着司於给他的符,小心翼翼的,动都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蹲了好久,腿都有些麻了,铁生也还是不敢动一下,生怕弄出一点声音,惊动什么人或东西。
周围一直静悄悄的,安静到能听到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让人心慌。
他望眼欲穿地盯着刚刚司於和花戚走进去的地方,希望他们能早点出来,带他离开这个阴森恐怖的地方,却一直只听得见轰隆隆的水声,愈听越发害怕。
而玄玄子这头,三昧真火将无头菩萨像烧得渣都不剩后,并没有熄灭,继而顺势蔓延开,到处都着上了火焰。
俗物不燃,邪祟烧尽,他知道这三昧真火不把这破洞里的秽物都烧完的话,是肯定不会停歇的。
玄玄子走回司於和花戚所在的岩穴,见还没有醒来,他不耐烦地把铁棒缩小收起来,放在耳中。
火很快就蔓延了过来,那井里不合时宜开着的荷花荷叶,连带着地上老道的尸体,也一并烧了起来。
老道的尸首烧得很快,马上就只留了一具骨头,玄玄子从司於身上摸出来几张符,严严实实地把头骨包了起来,又把它塞到司於宽大道袍里的暗袋里面。
完事,玄玄子嫌弃地看着地上的两人,咕囔了一句“还没醒,这就是不好好学本事的后果,越大越不中用。”
恨不得踢司於一脚,但还是认命地一手拖着一个人的衣襟,把她们拖走了。
铁生蹲得腿都麻得快没有知觉了,好不容易听到些水声以外的声音,探头仔细看过去,却看到一个穿衣服的猴子拖拽着司於和花戚向他走过来。
他心里一咯噔,以为玄玄子是什么妖怪,害怕地把头缩了回去,心里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但事与愿违,那只猴子径直向他走了过来,一面踢了一脚睡在地上的山羊,一面说:“小鬼,别躲了,我早就看见你了。这么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
白山羊立马站了起来,站得端端正正,微微低着头,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玄玄子把拖拽着的两个人一甩,齐齐横担着肚子,挂在羊背上,山羊有些矮,两人的手和脚都还挨着地。
这么一甩一担,显然很不舒服,花戚一下睁开眼睛,顺势站直了身子,显然是从梦魇中挣脱了出来。
而司於还没有醒,就任由着挂在了羊背上。
花戚迷茫地看着羊背上的司於,畏缩在一旁的铁生,还有面前有人高的猴子,金色的毛,穿着白色道袍,看着挺熟悉的,像在哪里见过。
玄玄子睨着花戚,有些恃老为尊的意味,宽大的袖子一甩,把手就背在身后,恢复了原来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模样。
它哼了一声,但还是交代说:“那洞里的作祟的东西我帮你们烧光了,你师父身子虚,你带她到周围有人家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别让她着凉了。不用担心她,她过一久就醒了。”
说完,就不再多言,又钻回了司於的宽袖里。
花戚显然刚从梦魇中醒来,还有些怔怔,看了一眼铁生,铁生也巴巴地望着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又望着挂在羊背上的司於,虽然她现在很懵,但看着司於耷拉在地上的手脚,觉得就任着山羊这样驮人,显然不行。
花戚就把司於从羊背上抱了下来,背在背上,想了想,又把铁生放在羊背上。
司於的肉身睡着,但识海却动荡不安。刚刚强行介入花戚的梦魇以此来唤醒她,虽然达成了目的,但对自己的影响还是很大。
司於自己的记忆和花戚梦魇的内容杂糅在一起,一时剥离不开,过多过混乱的记忆给自己的神识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和负担。
她看着小小的花戚窝在倒下的母亲的怀里,身上全是血,眼睛哭得通红,小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里满是恐惧绝望。
宅子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血从尸体的脖子流出,汪在地上,溅在梁上,有人之处,皆是血迹斑斑驳驳。
不知从谁人手中落下掉在地上的灯笼,燃了起来,引燃了木制的门,接连着,宅子里燃起了大火。
火光中,几个人穿着黑色的夜行服,腰间都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鬼”字。他们甩掉刀上沾的血,环视了四周,大致确认没有活人后,匆忙离开。
而后视角一转,她又变成了花戚,大火烧得很快,她躺的地方很快也要烧起来了。
热浪扑了过来,把自己蜷在怀中的母亲的身体却冷了下来,变得冰冷僵硬,死死地抱住她。
司於感受到花戚背上被砍了一刀,浑身是血,已经分不清楚是他的还是母亲的。
有些干了,在衣服上结成了血块,有些还没有干,冰冷粘腻,又难受又恶心。
她打着抖,面色苍白,不知道这样的缘由,是失血过多还是恐惧绝望甚些,亦或是二者皆多。
一切都乱了。
司於以自己的视角冷眼旁观着花戚幼年经历的灭门惨案,对眼中满是恨意,狠狠望着自己的小花戚叹了口气。
她刚说完一句:“不要被自己的情绪牵着走,不然会越陷越深的”,记忆又变成了花戚的亲身经历,强烈的情感激荡着她的神识,恐惧绝望和恨意不绝。
自己不忍和花戚的恐惧绝望即恨意近乎融合,但作为旁观者的冷眼却又试图讲她剥离开来,从而造成的失真感让她发呕。
以花戚的视角,她失血过多,正在慢慢的失去意识。
司於也慢慢失去了意识,恍惚中旧时的事走马灯般闪过,她觉得坠入冰水般浑身刺骨的寒,呼吸不过来。
她混乱不堪的记忆中,一个女子面色苍白,嘴角流出一股血,强撑着手里的一把黑剑,对她惨然一笑,嘴唇轻嚅着。
她却听不清女子在说什么,只是一股莫名的悲伤让她呼吸困难。
“该醒来了。”一声微弱的铜铃声响起,司於却听得清清楚楚,自己的声音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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