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陷入僵局
大家收拾了工具和物证,离开了现场。林依和吴昊赶回专案组,整理物证,我则驱车去市局,我想先见一见这个曾经给我们上过课的周前辈。
周家明被控制在市局的审讯室。虽然是嫌疑犯,但是碍于一个老警察的脸面,没给他上铐,自己一个人颓然坐在暗处。
“如果你要见他,得先得到省厅杜主任的批准。”周家明的领导把我拦在会议室里。
“我就是想见见他,问他几个问题。”我申辩着,“现在是我们在管这个案子。”
“上头交代了,任何行动都由姓杜的指挥,他不发话你不能见。”他依然很坚定。
我有些无奈,说:“那给我看看他的询问笔录。”
“已经送到专案组了。”他也很不耐烦,说完就走了。
这时电话响了,拿起手机一看,是杜明打来的。
“我不是说了嘛,任何行动都需要向我汇报,你私自跑去见老周算怎么回事?快给我回来。”
“我就只是有几个问题问问他,现场有很多疑点。”
“什么疑点?”
“你打电话给市局,叫他们让我见周家明,我就告诉你。”
“你个臭小子,还跟我摆谱。等着。”
说完,杜明挂了电话。其实,不用我说,他只要问回专案组的萧凡和林依就知道了,何必要从我嘴里扣呢?
过了一会儿,刚才的那个领导走进会议室,说:“老周在审讯室准备好了,你去吧。”
我走了进去。审讯室已经为了周家明重新布置了,撤了审讯用的桌椅,留了两把椅子和一张小桌子。
我坐到周家明面前,看到他憔悴了不少,拉耷着脑袋,颓然坐在那里。
“周老师你好,我是负责你这个案子的专案组成员,我叫陆风。你以前还来学校给我们上过课。”我先开口,拉点家常。
“哦,你好。”周家明缓缓抬起头,“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周老师,您……”
“别叫我老师,我现在是嫌疑犯。”他摆摆手,打断了我。
“咳……你今天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在哪里?”我有些尴尬,只好切入正题。
“在单位值班,从昨晚一直到早晨7点我回到家,看见老婆死在床上。”他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节哀顺变。”
“谢谢。”他抬起手,擦了眼泪。
“那你回到家时,家里有什么异常吗?”我问到。
“没有,门是上了锁的,我家的门很老了,从里从外都能上锁,都能打开。”
“如果是7点回的家,根据死者的死亡时间,你是没有嫌疑的。那市局的兄弟为什么说你有嫌疑呢?”
刚说完这句话,电话响了。
“陆师兄,笔录我看到了。市局有人看到周家明在凌晨3点左右离开单位,开车走的,接近6点才回来。还有……”
我打断吴昊的话,说:“好的,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周家明看着我,笑笑说:“你的同事已经帮我回答你的问题了。”
我放下电话,看着他,眼里写满无奈。
“你离开单位以后去了哪里?”我问他。
他向后靠着椅背,慢慢说:“有个亲戚来了,我去火车站接他。本来是昨晚10点就该到的,结果火车误点了,凌晨才到。我接了他,送去招待所,就回单位交班了。”
我看着他说话,老辣,不露出任何一丝令人怀疑的眼神和动作。
“亲戚……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张建国,农村老家的远房亲戚,从n省朔县来的。现在住在梧桐区招待所。”
从我进门到现在,老周表现得一切正常,不管是谈到死去的妻子,还是突然出现的远房亲戚,一切正常。只是这个亲戚,出现的真不是时候。
“您还有个儿子对吧,叫什么?”我决定探查一下我心中的疑点。
老周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惊愕,又恢复正常。“关我儿子什么事?他在s市大学,周末才回家。”
我笑笑,说:“随便问问。您儿子还不知道他妈妈的事吧?”
“不知道,我求他们不要跟他说,我怕他受不了。”
“可是他总得知道,毕竟是他妈妈。”
“我想等这事了了,再告诉他。”老周低下头,把手合在一起搓着。
“好吧。周老师,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替你抓到凶手的。”我站起身来,伸手给他,想跟他握个手。
老周站起来,伸手过来握了握手:“拜托你了。”
我出了市局,驱车去停尸房,拿起手机打给吴昊:“吴昊,你刚没说完的是什么?”
“那把匕首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指纹。碗上也只有张桂琴的指纹。”
“这事变得棘手了。周家明表现得很正常,只是提到他儿子时有点异样,但就是一秒钟的事。还有,他说昨晚出去接亲戚了,还报了名字和住的地方,完全不怕我们去查。最可疑的是,我说还是得告诉他儿子妈妈的死讯,他说等事了了再说,说得很轻松,他不说等抓到凶手或者等案子破了,而是说等事了了,我不知道,但是觉得特别可疑。”
“现在凶器上没指纹,碗上也只有死者的指纹,他基本可以说是没嫌疑了。”吴昊叹口气,也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
“你帮下林依,加把劲,把dna弄出来。”
“好的,陆师兄。”
“还有,我们几个没有专职搞毒物的,你行吗?”
“没问题。”
“好的,你把碗里剩的饭和油验一验。对了,那几个刑警到了没?”我突然想起这几个说好的帮手,说实话现在我们需要更多的人。
“哦对对对,到了,我都忘了。”
“太好了,让他们到停尸房跟我汇合。”
我赶到停尸房,萧凡和周子翔已经解剖到一半了。一字型切口切开,胸腹腔满是血水。
“创口检查完了,上钝下锐,符合单刃锐器形态。”萧凡汇报着。
“创口深达胸腔,刺穿心脏,失血很多。”
我看了看尸体,戴上手套帮他们,俩人已经满头大汗了。
我用止血钳夹住胃的幽门和贲门处,手术刀切下胃,从腹腔中取出胃。
“子翔,看看胃内容物。”我把周子翔叫过来。
“胃内容物已经很少了。”说完他转头去看十二指肠,“嗯,十二指肠里多一点。”
“根据我们推算的死亡时间,那么张桂琴应该是在昨天凌晨12点左右才进食的。为什么那么晚吃饭呢?”萧凡问到。
“张桂琴在电信公司工作,可能工作原因下班晚,回到家吃口剩饭。”我说。
周子翔把胃内容提出,放到物证袋里。我脱下手套,对萧凡说:“记得取一管心血。”
我拿起卷宗,转身准备走,周子翔叫住我:“领导,咱兄弟两个忙得满头大汗,您这是又要去哪?”
我转身对他说:“我要去见见周家明的儿子,还有,配合我们的刑警到了,我不可能让他们没事做,如果你觉得你见到他儿子可以问出点什么,你去。”
周子翔转身继续忙,不再理我。
两个刑警站在停尸房门口,都是今年的新警,有大案子发生,一股子跃跃欲试的表情。
“你们好,我叫陆风,暂时负责专案组。”我上前去打招呼。
“陆师兄好,我叫郭超,他叫赵明,我们俩是奉命来加入专案组的。”郭超抢了一步上来和我握手。
“太好了,现在好多事,正缺人。这样,郭超,你跟我去一趟s市大学找一个人,赵明,麻烦你去一趟梧桐区招待所,找一个叫张建国的人,询问一下他昨晚的活动情况,查查他的底,然后去一趟火车站,查查昨天从朔县开来s市的列车班次和时间。”
任务分配好,大家分头行动。在去大学的路上,我跟郭超详细讲了案件到目前为止的所有细节和线索,郭超也是一头雾水,分析不出所以然来,有时会因为兴奋而有点天马行空。
“虽然现在嫌疑最大的是周家明,但是没有任何证据直接指向他,仅有他在案发时间离开岗位这一条,但是又冒出个远房亲戚,如果真是接亲戚去了,那么所有指向就断了。”我对郭超说着,边在脑中梳理所有的细节。
“现在就剩他儿子这里了,周宇翔。”
到了s市大学门口,郭超开门就要下车,被我一把拉住。“你要干什么?”我问他。
“下车去找老周的儿子啊。”
“你给我回来。”我把郭超拉回车里。“现在他儿子还不知道母亲被谋杀的事,老周在单位里求爷爷告奶奶不要告诉他儿子,我们这样贸然去询问,老周不得恨我一辈子啊。”
“那你说怎么问,来都来了。”郭超把手一摊质问我。
我从车后座拿起几件衣服,挑了一套丢给郭超。“把衣服换了,穿得像个学生。幸好我们都是才毕业,看着还像个大学生。”
换好衣服以后,我们把警车开到离大学较远的街停着,步行回到学校。
走在学校里,郭超问我:“这样怎么找啊,手里又没有周宇翔的照片。”
我说:“现在是两点十五,还有一刻钟才上课,周宇翔是经贸管理专业的,前面教务楼公开栏有课程表,我们可以去查他在哪间教室上课。今早在他房间看到他的照片,我想应该很容易认出他来。”
“那认出来以后呢?怎么问?”郭超问我。
“今天暂时不能挑开了问,只能旁敲侧击一下了。”
我们走到教务楼下,果然在公开栏上查到了上课的教室。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课程表。”郭超一脸诧异的问我。
“因为……这里我很熟。”我说。对的,我曾经深爱的姑娘以前在这里念书,就是那个我为了他进了s市医学院,而她又抛弃了我的那个姑娘。
今天经贸管理的课是一堂公开课,我和郭超一人买了本笔记本,光明正大混进了教室里,开始搜寻周宇翔。
没过几分钟,很快就找到了周宇翔。“那边,边上那个绿衣服的小伙子。”我指给郭超看。
一个男生走到周宇翔面前说:“隔壁505有牌局啊,放学去打牌?”
周宇翔说:“不了,吃完饭我还要出去一趟,有事。”
整一节课,我都在观察周宇翔。没有任何异常,上课很认真,非常专心。
“没想到那么快我又回大学里坐着了。”郭超小声说着。
下课了,周宇翔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烟和打火机,出了教室。
“你去翻翻他的包,看看有什么异常,小心点别被其他人看见。”我交代郭超,便跟着周宇翔出了教室。
他点了支烟,坐在楼梯上抽着。我走过去,从包里摸出支烟,叼在嘴里,对他说:“同学,借个火呗。”
周宇翔抬起头来看我一眼,替我点上火,又低下头去抽烟。
“同学你叫什么?”我开口问他。
“你不是我们班的?”他抬头问我。
“哦,我是其他专业的,今天没课,过来旁听一下。”
“哦,我叫周宇翔。”他又把头低下,默默抽起烟来。
“我爸老说,学海无涯,要多学点其他的知识,就来听听其他专业的课。”我为了不让局面冷下去,开始胡编乱造。
“那你觉得这课怎么样?”他问我。
我笑了笑说:“挺好,就是无聊了点。早知道就带本福尔摩斯来看。”我说福尔摩斯的时候,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周宇翔听到这四个字,眼里突然像有了光一样,转过头来问我:“你也喜欢福尔摩斯?”
“喜欢啊,可爱看了,一直想当个警察,或者像福尔摩斯一样做个侦探。”我依然注视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我也是特别喜欢,”他站起来说:“我有一整套福尔摩斯探案集。”
我把烟掐灭,说:“其实啊,像福尔摩斯这种人,去杀个人肯定抓不到。”
他突然愣了一下,又恢复正常,说:”福尔摩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找个法医来杀人,绝对抓不到。”
放学后,我和郭超回到车里换衣服。郭超问我:“有没有问到些什么?”
我说:“实在是我没这方面经验,不敢太深的问,不过我有注意到,当我说福尔摩斯杀人肯定抓不到的时候,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很微妙,我也说不准。”
“跟他老爹一样啊,什么都问不出来”郭超打趣道。
回到专案组,其他人早已到了,杜明从办公室出来,对我说:“就等你们俩了,开会汇报一下情况。”
大家落座后,我给吴昊使了个眼色,吴昊便站起来说:“现场提取的凶器,没有找到任何指纹,提取的碗上,只有死者张桂琴自己的指纹。毒物方面,林依还在做,马上就会出结果了。”
杜明点点头,萧凡又站起来说:“尸体方面没什么特殊的,致命伤就是左胸的锐器创,创口符合单刃锐器的形态,与现场的凶器吻合,创口波及心脏,死因是失血性休克。”
杜明沉默了一下,转过头来对我说:“你去见了老周,他说了什么?”
我说:“和笔录上的都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我让赵明去查了那个亲戚。赵明,你说说。”
赵明打开笔记本,念着:“张建国,男,46岁,n省朔县人,农民。他说他确实是周家明的远房表亲,这次来s市探亲,主要是为了找周家明借钱给儿子盖房。昨晚的火车也查了,确实是有趟t102次列车,原本是昨晚10点到本市,因为误点,凌晨4点到的。”
大家听完以后,谁都没有再说话。许久,周子翔说:“现在谁都没了嫌疑,难道是所谓的密室杀人?”
杜明摆摆手,说:“现在线索全都断了,大家不要着急,静下心来,再捋捋思路。”
我问萧凡:“卷宗里有对现场周边走访的笔录吗?”
萧凡翻了翻,说:“有。是走访了周家的邻居,26岁的独居白领,她说昨晚对门没什么异常响动,也听见没人进过对门,还说平常周家明和媳妇都很恩爱,儿子也很孝顺。”
我想了想,说:“明天我再去走访一下,找退休大妈们问一问。”
“为什么?”杜明问。
“真要知道一个家庭和不和谐,想知道他们鸡毛蒜皮的小事,问这种从来不走动的年轻邻居是问不到的,得问那些院子里的退休大妈们。”
周子翔笑了笑,说:“有道理。那我们明天去干嘛?”
杜明指了指我,说:“一切听陆风安排。”
我说:“郭超,赵明,明天你们去跟那个张建国,搞清楚他的活动,再仔仔细细查查他的底,我一直觉得他的出现太过于巧合了。萧凡,明天你和周子翔去趟电信公司,走访一下张桂琴的同事们,能问多少问多少。明天我和林依再去一趟现场,去大妈们那儿搞点情报。”
咚咚咚,有人敲会议室的大门。
“请进。”杜明说到。
林依捧着一张化验单走了进来。“结果出来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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