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手术
穆雪定时定点的上班,也准时准点的打算下班。结果这天刚打算下班吃午饭,自己问诊门口就出现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你怎么来了。”
魏然扬了扬手中的保温桶,笑答“给我们家穆医生送饭。”
穆雪看着她手中的保温桶,沉思一瞬,拿过她手中的盲杖,帮她收缩成食指长短,塞回她手里,然后提过她的饭盒,扶着她走进问诊室“进来吧。”
穆雪扶着她坐下,打开保温桶,端出里面的饭菜“以后别送了,医院有食堂。”
魏然不以为然,笑应“食堂哪有我亲手做的好吃,你说是不。”
穆雪面色淡淡应答“……对我来说,都一样。”
说完她发现魏然在保温袋里放了两双筷子,问也没问的就知道她也没吃,她把筷子塞在魏然的手里,却不料魏然借着这个动作手腕一翻,轻轻将穆雪的手扣在桌面上,突然道“幸好你这么不解风情,不然也轮不到我来捡这个漏。”
穆雪板着一张脸,耳根子却红了“……放手。”
“好。”魏然轻轻揉揉的放开了手。
她突然变得这么听话,穆雪还有点诧异,正思量她会不会揩油的后招,却见对方悠哉悠哉的吃起了饭。
“……”
穆雪看她碗里只有白米饭,面前虽然有摆菜,但可能因为看不见也不会去主动去挑。
穆雪夹起一筷子菜,正想往她饭碗里面塞,却在半空中止住了筷子的去向,转而一掉头,把菜挑进了自己碗里。
穆雪想起了昨天她下班后,魏然对她的四次请求,一次是让她帮忙送铃铛,二次是查看插电板,三次是煮面,四次是洗碗。虽然她当时挺不耐烦的,但后面回想起来的时候莫名的有些心痒难耐,特别是魏然亲口对她的请求,她想起来就有股入骨酥麻的满足感。
是以现在,她盯着魏然吃饭,就等着她开口请求帮她加菜。
可是,天地洪荒,宇宙苍穹,万变的真理是不变。这饭都快吃完了,魏然还是面不改色的悠哉悠哉吃着饭。
穆雪面色平静,但心里却按耐不住了,问道“你要菜吗。”
魏然浅笑盈盈“要啊。”
说完继续悠悠闲闲的吃着白米饭饭。
“……”穆雪塞了一堆菜堵在她碗里,不打算在和她暗争暗斗下去。
魏然的噗笑出声“穆医生占有欲很强哦。”
“……”这没来由的一句话,是□□裸的扎中了穆雪的心脏,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也大可不必惊慌,但做贼心虚,她莫名的肯定对方读出她的心思,于是不受控制的面红耳赤。
紧接着有些慌忙的冲出问诊室“我去厕所。”
但刚冲到没口,却被一个人堵住了去路“穆医生?!太好了这个时间点你还在,情况紧急,我们边走边说。是这样的,刚刚120送来一个急诊病人,患者由于发生车祸,使得车窗碎玻璃大面积飞进眼睛,导致双眼晶状体,角膜,以及视网膜神经出现严重的损伤。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飞进去的玻璃片有一块插到了大脑中枢区域,如果不及时取出……”
她们已然走远,后面的话魏然听不清了。
她无波无澜的摸索收起桌上的保温桶,拉开自己的盲杖,用盲杖探路缓缓的走出了问诊室。
……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一位苍老枯槁的妇人堵住了穆雪,扯住了她的衣服,老泪纵横的道。
穆雪刚从手术室出来,在经历了10个小时的连轴转,这会被老妇人扯住衣服,有些身形不稳,晃了晃但终究还是站稳了身形“手术很成功,已经转入icu病房,不过双目可能会永久失明,具体情况带有观察。”
她说话都是飘飘嘘嘘,有些中气不足。
“谢谢,谢谢……”老妇人突然捂嘴压抑的大哭,连带着身体也跟着抽搐起来。
绕是见惯了这种场景,也不知道这老妇人是兴奋而哭,还是为医药费哭,或者对未来生活的恐慌哭,再或者心态放空只是因为大脑里面积攒了太多东西而哭上一哭。
虽然心理学能解释病人以及病人家属的一切行为。
但穆雪觉得,人心比历史长河,宇宙星河还要复杂,很多东西不是能估量推测的。
思绪飘散自此,一个温柔入骨,带着浅笑的声想起“累吗?”
她兀的转头,却见与自己想象无二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有些惊诧的想问她“你怎么还没走?”但不经意间望进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看不到星星点点的光,却平铺着一汪温泉,让她撑了十个小时的身躯软了下来。
她只摇了摇头,旋即又想到她看不到,于是出声回答“不累。”说完这句,后面鬼使神差的莫名补了一句“看到你,就不累了。”
魏然一怔,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穆雪的后半句。
就是这个怔愣的瞬间,穆雪又溜了“我去把手术服换下来。”
然后就是魏然在医院门口的堵住了穆雪。
穆雪本想着她看不见,打算轻手轻脚的从她面前溜之大吉,结果……
“穆医生,是你吗?”
“……”
穆雪没有回答,彻底站正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然挂在脸上。
也不需穆雪回答,魏然就摸索的靠了过来,拿出怀里鼓起一块的东西“给,刚刚你换衣服我给你买的热牛奶,趁热喝。”
穆雪一怔,有些木讷的抬头,又望进了那一汪温泉的眼睛里。凌晨12点,大半夜,医院门口透风,她又经历了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按理说她应该冷,应该累,应该困才对。但结果却是她似乎有种在泡在温泉的感觉,全身细胞都缓缓的放松怡然自乐起来。而后她感觉温泉在水温在逐渐加热,整个身体细胞也逐渐开始骚动起来……
“……”穆雪几乎是有些饥渴的接过牛奶,略显急促的吮吸起来,然后就有些慌乱的自顾自朝前走。
对方突然不理她,她也有些不明所以“穆医生?”
对方依旧不理。
魏然向前走了两步“穆医……”
“生”还没唤出口,结果没料到脚下回是这个不高不矮的台阶,身体往前倾,近乎本能的目光一凝,紧接着双手就要迅速往地上按,借着力道将身体弹起来。
结果变数就出来穆雪也近乎本能冲过去扶。
最后的结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魏然摔到在下,穆雪摔倒在上。
紧接着二人顺着台阶一滚,魏然手快的护住了穆雪的后脑勺,这一阵颠倒之下,这二人的姿势便反了过来。
魏然双眉紧皱起来,整个人一番,干净利落的从穆雪身上起来,摸索着伸手又把穆雪扶了起来“没事吧?”
穆雪直起身,目光移至她的脸上,看见了鲜少会出现在魏然脸上皱眉严肃的表情,回应道“没事,你呢?”
魏然闻言,似乎及轻及轻的松了口气,然后就见她,双眉一耷拉,嘴角一撇,委屈及了“有事,我手肘老疼了。”
“……”穆雪嘴角抽了抽,查看了她的手肘,发现只是轻微的挫伤,也轻轻的松了口气。
“我回医院拿些酒精邦迪出来,你站这里不要动。”
“好。”魏然浅笑盈盈。
穆雪转身,临走的时候突然感觉魏然形单影只的站在黑夜里有些刺目,她又折了回来,扶她坐在刚刚在台阶上,这才匆匆进了医院。
出来的时候,穆雪手中俨然多了一些棉签,酒精……
她轻轻撩起魏然的胳膊,将沾了酒精的棉签小心翼翼的按在她的伤口处。
手肘局部的冰冷与炽痛传来。
穆雪因为她又要大为夸张的呼痛,然后浅笑晏晏请求她轻点。
然而当穆雪不经意间抬眼看她表情,她却变得格外沉静,她闭着眼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穆雪放下手中的棉签,撕开邦迪,浅问道“不疼吗?”
魏然挣眼,温笑“按剧情走,应该后知后觉得疼,这样我就可以多感受一刻你停留在我身上的气息。”
穆雪贴邦迪的手一顿,愣了片刻,沉默着把邦迪贴了上去。
魏然微微蹙眉的闭了闭眼,似乎觉得自己撩过头了,有些懊恼。
良久魏然才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缓缓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家。”
穆雪却依旧坐在原地“我能感受你的,真诚,热烈,隐而不发,甚至是近乎执念的东西在你血液里流淌。”
魏然僵直在原地,一股凉意油然而生,动了动唇,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她知道,这是穆雪要和她摊牌了。
穆雪“你为什么喜欢我?”
以前问的是我有什么可喜欢的,现在问的是为什么。即使是冷漠如她,她也因外貌背追求过,即使是她自认为身无长物,可总有人喜欢一见钟情。
可魏然不一样,她是瞎子,这种超脱了一见钟情的喜欢,几乎是没来由的,无厘头的,不可理喻的。
穆雪加深疑问,又问了一遍“你到底为什么无缘无故从一开始就喜欢我,向我示好。”
“我……”在开口时魏然声音变得有些沙哑“重新开始不好吗,只纯情的喜欢不好吗?”
穆雪“我都没有于你开始过,又何来重新开始,纯情喜欢固然好,但都是被社会磨平过棱角的人,哪有那么多纯情的喜欢?”
魏然握着盲杖的手紧了紧“对不起,我的感情吓到你了。”
“我猜测你心中还有另一个人吧,我和你心中的那个她,声音很像,性格很像,生活方式很像,所以你才找到我的对不对。”穆雪垂目,轻轻的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魏然却随着这句话落,几乎没有征兆的,心跳停了一拍,随即她也站了起来,面红耳赤,然后是破口而出的争辩“不是!你就是她!上一世的她!”
穆雪终于站起身,摇了摇头“可是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即使我和她很像,像到骨子里,但我们是两个思想,我终究不是她,也成为不了她。”
魏然沉默在黑夜的阴影里,被拉长的影子显得特别单薄似乎连夜风都能将她吹散。而她手里还握着盲杖,双眼微红,又显得特别无助且不甘。
穆雪扶住魏然的胳膊,带着她在凌晨12点的黑夜里缓慢向前走“走吧,我们各回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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