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 心酸
迪迪一夜未归。他是在乔维奇家过夜的,不过却没有发生任何超越友谊的事情,实在是吃完饭,时间太晚了。
昨天下午,谈判草草中断,看看时间还早,干脆坐地铁,去到洛杉矶的唐人街,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八角、桂皮、香叶、酱油、冰糖,还有两大块猪肘子,一大包的五花肉——他曾经答应过乔维奇太太,有时间,让他们尝尝来自华国的美味的。
美国人偶尔也是吃猪肉的,但很少,猪肉在超市中卖的价钱也很低,每磅只要98美分,直接说这个价钱可能有点枯燥,换算一下,95年的时候,一张电影票要4.35刀,也就是说,一场电影的价格,可以换4磅猪肉!
东西虽然很便宜,但拿着这么多重物,穿过半个洛杉矶,回到南加州大学,却是相当的费劲,等到了文具店,他的手指被勒得已经发红变紫,几乎不能打弯了。“天啊,这是什么啊?”看着塑料袋下面滴沥的冰水,米拉尖叫一声。、
“你也好,米拉。”迪迪把塑料袋放下,用力的甩着手腕:“见到你很高兴。”
米拉白了他一眼,打开袋子看看,一个袋子里是各种调料,另外两个袋子里则是兀自冻得梆硬的猪肉:“这是什么?”
“我买的猪肉,我答应过乔维奇太太的。”
“猪肉?我们乌克兰人不吃猪肉的。”
“那是因为不是我做的。”
米拉噗嗤一笑,双臂环抱:“艾斯先生,我想你可能没听明白,我说,我们乌克兰人是不吃猪肉的。”
“我想你可能没听明白,我说,你们不吃,那是因为不是我做的。”
两个人如同斗鸡般对视着,突然同时笑了起来:“少来,即便是你做的,我也不吃!”
“那样最好,我和乔维奇太太吃。你只要在旁边看着就好。”迪迪突然一拍脑门:“糟糕,忘记了,你家里有米吗?”
“呃,有啊,干什么?”
“没什么,赶紧关门,回家去,我来给你们做饭!”
米拉满心不情愿,又拗不过他,只得提前关门,带着他回了祖孙二人的家,距离南加州大学也不是很远,不过三五个街区而已,等到了地方,乔维奇看见他登门做客,开心得什么似的,照例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即用乌克兰语和孙女一通嘀咕。等到搞清楚他的来意,老太太更开心了。
“孩子,是要米吗?”
“是的。”迪迪站在小小的厨房,左右环顾,愕然发现,米是有的,却没有电饭煲之类的锅!但这样的问题难不住他,找了一个大小中等的小锅子,淘米之后,放进蒸锅,点起煤气,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同时把已经化开的猪肉去毛、切块、水焯、再煮上几个鸡蛋,剥皮之后,待用,然后重新点火,倒油、倒进冰糖,用锅铲徐徐搅拌,直到冰糖彻底化开,有黄色的烟雾蒸腾而起,放进八角,葱、姜、蒜段,爆炒出香味,将焯过水的肉块一股脑的推了进去!
“滋啦!”爆裂般的声音在厨房炸响,油花溅满了灶台,米拉吓得尖叫一声,忙不迭的退出数步,却又舍不得走,呆呆的看着。
迪迪快速翻炒,让所有的肉块都充分的沾满糖稀,然后倒进少量的酱油、腐乳、再扔进两块八角,同时把香叶、桂皮扔进去,让他们和油脂做充分的接触,爆出植物特有的香味,这才拿起水壶,满满的灌了进去。一直到热水将要淹没肉块,才把火捻小,将剥过皮的鸡蛋放了进去:“好了,搞定、收工!”
“这就行了?也没什么啊?”
“今天的材料不算很齐全,应该再买一点蜂蜜的,做一个蜂蜜肘子,哎,那才是一等一的美味呢。改天吧,改天再说。”
米拉皱着好看的鼻子,看看被他糟蹋得一塌糊涂的厨房:“你还要来?你看看这些?”
“这还不简单?”迪迪笑着,拿起抹布,沾上一点洗洁精,飞快的一抹,然后再用干净的抹布抹过,顿时,灶台又变得一尘不染起来。
米拉一直看着他的劳作,本来嘛,人家又是买、又是做的,实在不好多说什么,但看他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解决来气:“做得快又怎么样?反正不好吃!”
“你不要说这样的话,”迪迪笑道:“你就是再怎么说,等一会儿也不会给你吃的。”
米拉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冲出厨房去了。
乔维奇太太一直在门口站着,看着一对小家伙斗嘴,直到孙女气恼的跑开,这才走近来:“孩子,别总是故意臭她!我看得出来,米拉的心里,怕是已经有了你了。”
迪迪一愣,他很喜欢和米拉斗嘴不假,很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时光也是真的,但说心里话,他可从来没想过要更进一步发展啊?“呃,乔维奇太太,米拉是我在美国的第一个异性朋友,我真的是将她当做朋友的,没有……没有……其他的意思的。”
“哎,我看得出来,你没有。”乔维奇太太并不感到惊奇,讷讷的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米拉会怎么想?”
“我,我去和她说……”
“别!”乔维奇立刻拦住了他:“你这会儿去和她说,只怕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得了!”
“那怎么办?”
“孩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的米拉?”
“当然不是,我说过,她是我朋友,我对她的喜欢,也只是限于朋友的那种的。”迪迪说道:“而且,我现在根本还不到考虑这些问题的年纪吧?”
乔维奇太太很认真的看着他,迪迪也认真的望过去,毫不闪缩的和她对视着,良久,妇人终于叹息一声:“这样也好,你和米拉的年纪,都太小了一点。虽然,在乌克兰,你们这样的年纪,已经足够做爸爸妈妈了,但这是美国,不是吗?”
迪迪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没关系的,我的米拉是大姑娘了,她会想通的。”
到吃晚饭的时候,米拉才从自己的小房间里出来,清汤挂面头,脸上施了一层淡妆,却掩饰不住神情中的委屈,看都不看他一眼,挨着自己的祖母坐了下来。
迪迪知道,乔维奇太太已经和她说过了,自然的,姑娘心中很不高兴——想想也正常,女孩儿家有这份心思,却吃了一颗大大的柠檬,心情能好才怪!他也不敢多说,分别盛上米饭,把大块的红烧肉摆在中间,旁边还有乔维奇太太做的土豆泥和蔬菜沙拉,迪迪两个还不到21岁的法定年龄,偶尔喝一点啤酒也就罢了,红酒,乃至乌克兰人的烈性白酒,还是敬谢不敏了。
但这样也好,更可以餍足的品尝久违的美味,唯一让他有些不习惯的,就是没有筷子,只能用汤匙和叉子,好在这些末节不会影响口感,乔维奇太太尝过一口,大声赞美:“天啊,迪迪,你真应该每天都过来的!”
“您觉得还顺口吗?”
“当然,当然!”乔维奇太太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花,道:“这个味道,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去到华国的第一天,嗯,当地人为了欢迎我们,给我们做了一道……是叫红烧肉吧?”看迪迪点头,老太太更开心了:“只可惜的是,当时华国的条件也特别不好,只吃过这么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机会品尝了。”
“您要是喜欢吃的话,今后我经常给您做。”
乔维奇太太笑着,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放在米拉面前,女孩儿对这种肥肉有着天然的抵触,不等她皱起眉头,乔维奇太太说道:“你尝一尝,一点也不腻,反而跟弹牙,很好吃呢。迪迪,这是怎么做的?”
“只要在事先多多的煮一会儿就可以。”迪迪说道:“如果有条件的话,还可以准备一盆冰水,煮好的肉直接放到冰水里,然后再用热水煮,如此来回反复几次,口感更好。”
“看得出来,你经常自己做饭,是吗?对了,你的家人呢?他们也在洛杉矶吗?”
“不,他们在纽约,我爸爸是个中餐馆的老板,我母亲故去了,他后来又娶了我继母,生下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所以,我家是个大家庭——顺便说一声,我继母是个美国人。”
“你是说,白人?”
“是的。”
“真了不起!”乔维奇太太笑着说道:“异文化的婚姻,还好吗?”
“这个,您就只有问我爸爸了。”
乔维奇太太给他逗得放声大笑,便是一直冷漠的米拉,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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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迪迪本想就此告辞的,乔维奇太太却一再挽留,就这样一拖再拖,等到他注意到时间的时候,校门已经关闭,他只得留宿了。
乔维奇家的居住面积实在算不得很大,也根本没有剩余的房间,只有抱来单子、褥子,让他在沙发上勉强过夜。他才把褥子铺好,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愕然回头,昏暗的光影里,不是那美丽的佳人,又是谁来?“呃,你还没睡?”
米拉冷冷的看着他,直到把他盯得心里有几分发毛,这才说道:“记得洗澡!那些都是新的。”说完,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坐在了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迪迪心知不好,这会儿还不去睡觉,拿看电视做幌子,显然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啊?他胡乱的想着,坐在女孩儿旁边,“你不去洗澡吗?”
“等一会儿,”迪迪说道。实际上,这是他的坏习惯,洗澡之后,既不穿浴袍,也不穿睡衣,只是穿一条底裤,随处溜达,然后再上床睡觉。这在自己的宿舍中还无妨,但在米拉家里,自然就很不合适宜了。“米拉,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是的。”米拉仿佛带着怒气似的,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小,半边玲珑娇美的身躯转过来,面对着他,
“米拉,你等一等!”迪迪急忙叫住了她,一步跃到她面前,拦住了去路:“米拉,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来的,难道就因为……,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米拉本来想说哪个是你朋友?但看着灯影下那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庞,硬话实在难以宣之于口,只有恨恨的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声音却幽幽传来:“迪迪,我想问你……一件事。”
“是什么?”
“你……,你是不是真的对我……”
“是的。”
米拉心中一酸,眼圈不自觉的红了:“能……让我知道,是为什么吗?”
迪迪却是心硬如铁!他知道米拉对他有想法,若是自己也抱着同样的念头,或者是一件美事,但既然自己没有,就千万不要给对方虚假的希望,免得害人害己!“对不起,米拉,不能!”百度一下“异界好莱坞杰众文学”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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