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故地重游 2
巷子大学有三四米宽,泥灰色墙砖高高砌成巷壁,阳光常年照不见巷底,导致两米以下位置的壁缝间生长了许多青苔。
一踏入巷子,包裹在周身炎热的气温瞬间变化为阴凉,好像从一个世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似的,而两个世界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走进这条巷子,所有的心浮气躁都会得到沉淀,与夏当归记忆深处的感觉一模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巷子里鲜少有人来往,两人手牵手行至巷末,两扇散发着浓浓年代感的木质大门拦住她们的去路,让人感觉自己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民国时期。
大门上的黑漆严重脱落,满满是岁月斑驳的痕迹,外层屋檐用黑色瓷砖装贴,似乎是后来重新修葺了一次,两个红色的长灯笼远挂在屋檐下。
门前三步石凿台阶,左右两边各摆着一盆万年青盆栽。
夏当归依稀记得,原来门前的两盆盆栽里种的是花茶树。
走上台阶,林木抬手捏住门环扣了扣,门环与门相碰撞,发出清脆的“扣扣”声。
“请问,有人在吗?”
第一遍没人回应,林木又扣了扣门环,耐心问第二遍:“请问,有人在吗?”
幸好,在林木问第三遍之前,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入耳:“谁啊?”
很耳熟的声音,只是比十年前多添了几分沧桑感,林木高中时期经常来这儿找夏当归,自然认得声音的主人。
她面色一喜,朗声隔着门答道:“顾婆婆,我是林木,还有当归也来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
顾婆婆没有再应,过了一小会儿,门后一阵响动,该是门栅被谁抽掉了,然后两扇门缓缓朝里打开,一个满头华发的老太太站在门中间。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兰草印花短袖汉衫,下身同款长裤,布料轻薄绵密。
身体微微发福,年近八十,背脊却不显佝偻,那张爬满皱纹的脸怎么看怎么慈祥。
扶了扶老花眼镜,顾婆婆眯眼努力想看清门口两个年轻女人的脸。
林木一把摘了眼镜,取了口罩,冲顾婆婆大方笑着开口:“顾婆婆,还认识我吗?我是林木。”
顾婆婆盯着林木的脸上仔细瞧了瞧,什么都没说,转头把目光移到她身边的夏当归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皱紧眉头,嘴里念了一句:“怎么不像呢?”
凝眉思索一番,她似乎发现了问题所在,走到门槛处,对夏当归说:“小姑娘,你把眼镜摘了我看看。”
“嗯?”夏当归不明白顾婆婆的用意,可还是依言摘掉了眼镜,之后入眼一米外开的景物跟打了马赛克别无二致。
顾婆婆近在咫尺,她勉强能够看清楚,只见顾婆婆蓦地笑了,点了点头:“这下像了,当归。”看了一眼林木:“你们进来吧。”
林木的心情很好,一改先前的低沉,笑容越发灿烂:“谢谢顾婆婆!”
夏当归重新戴上眼镜,慢一步道谢。
顾婆婆笑意未敛,转身缓步往里走,夏当归与林木一同提步跨过门槛随后。
视线恢复清晰,一座坐北朝南的四合小院映入眼帘。
东西两边青色的瓦房隔着院子相对应,南方的主楼高约二层,三扇朱木雕花窗户并排相邻,楼顶覆满了深红的琉璃瓦片,屋檐勾勒出精致的花纹图案,檐下挂满了朱红灯笼,而灯笼下是牌匾与门楣。古朴深邃,透露出时光的气息。
之所以撑它叫做四合小院,是因为它只有一个前院与主楼,而常见的四合院分前后两个院子,规模比这个院子大上两倍不止。
纵然脑海里有这座院子的画面,但十年蹉跎,人的模样尚且改变了,更何况某些记忆的画面?
它永远不会改变,只会因名为时间的白雾一层一层地蒙住记忆而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进门的一刹那,记忆中模糊的画面一笔一划地开始鲜活起来。
走到院子中央,夏当归喊了一声“顾婆婆”,顾婆婆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问:“怎么了?”
夏当归伸手指向主楼最左边那扇窗户:“那间房间,您租出去了吗?”
如果租出去了,她与木头还真不好再去看看。
顾婆婆轻晃头:“没呢,你刚搬走一天阿顾就打来电话,说那间房和他住过的房间不要租给别人。”
说来不知是巧合还是何仅顾有意为之,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上海出国,真正的夏当归疯了似的到处找他,顾婆婆这里她首先就问过了,她当时得到的答案是:“阿顾上个星期就收拾行李走了,问他去哪儿,他也不说。”
偏偏一年后,他与顾婆婆联系了,彼时真正的夏当归正好高三毕业,搬走才一天。
夏当归低垂下眼睫,唇角上扬:“是吗?那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她笑得毫不在意,纯属性子使然,见人自带三分笑。
“当然可以了,婆婆不知道当年你发生了什么事,人走了,东西呢没跟着人走,婆婆没动你的东西,都放在房间里的。”顾婆婆痛快地答应夏当归的请求,说着把钥匙串摸出口袋,找到那间房间的钥匙取下来递给夏当归:“喏。”
夏当归接过钥匙:“谢谢顾婆婆。”
“去吧去吧。”顾婆婆把钥匙串揣回口袋,走进右边瓦房。
夏当归与林木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同走向主楼。
主楼第一层分花厅与厨房,前后不过一墙之隔,墙面两边直对着两条楼梯,夏当归与林木走了左边那一条。
上到第二层楼,出楼梯间就到了夏当归曾租过的房间。钥匙插进锁孔往顺时针方向一扭,锁打开了。
夏当归推开门,习惯性的环视一圈屋子。
麻雀虽小,却五内俱全。
进门一步,左手边是浴室,右手边是洗手间。
里面房间布局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橱、一张书桌、一张小沙发拼凑,剩余的空间任屋子的主人随意活动不显狭窄。
看得出来房间被人精心整理过,床上的被单规矩地折叠成方块儿,不起一丝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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