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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一行人驱车来到附近一个废弃的小学,林阿昊和十方四下查看,安和坐在车上望着他们。

        顾知行使劲挣扎,被一脚揣进破旧的教室,红着眼大喊:“你拦着我干什么!我跟了他这么久,终于有了下手的机会!你拦着我干什么!”

        林阿昊和十方走过来对顾知南说:“南哥,没人。”

        顾知南站在教室的门口:“你什么时候能用用你的脑子?!”

        门外车灯射进来的光耀的顾知行眯起眼睛,他冲向大门,像疯狗一样,撕咬所有阻止他报复的人:“是是!你他妈有脑子我没有!我要是有脑子我就不会被兄弟骗!你给我闪开!我他妈的要问问他兄弟的命值多少钱!!”

        顾知南一把把顾知行拽回来:“知道自己蠢就老老实实呆着!一天到晚瞎折腾!运d之后还想杀人?!”

        “老老实实呆着?哈哈哈哈……”顾知行大笑,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顾知南:“让我老老实实的被人抓?还是老老实实的躲?哈哈哈……别他妈放狗屁!看着这个混蛋逍遥?我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你就选在摄像头底下杀人?”

        顾知行一时语塞,他只看到了四下无人,夜黑风高,忘了头顶上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我……我挡着脸了!”

        “你觉得警察都是吃屎的?还是你真的想变成通缉犯一辈子躲在下水道?!”

        顾知行不服气的向外走去:“我自己会想办法!用不着你管我!”

        “站住!”顾知南大喊,但是顾知行并不理会他,头也不回的嘲讽:“呵,南哥,我这样的小人物您可别管,您呼您的风唤您的雨……”

        话还没有说完,顾知行就被揪着衣领,脸上重重的挨了两拳,顾知南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哪次闯祸我没有管过!我想让你和妈安稳度日,你却整天惹祸!做事没有脑子没有分寸!这次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安先生还安排你去翡丽,你现在又冲动不顾后果……”

        顾知行被数落的也是一腔怒火,他挣脱开,一拳挥在顾知南的嘴角:“我告诉你!我就不是安稳的人!你不要以为给我还了两三次赌债就了不起了!安稳度日?!放你娘的狗屁!从咱俩放的那场火开始,这辈子就不可能安稳了!!”

        顾知南听到顾知行旧事重提,暴怒至极,他咬紧后槽牙,把风衣脱下来和手表一起扔给十方,又松了松衣领,一个过肩摔把顾知行砸在地上:“谁他妈叫你提的?!啊?!叫你忘掉你聋了啊?!”

        顾知行一边挡顾知南的拳头,一边疯了似的喊叫:“那是两条人命!两条!你能忘我忘不掉!他们的惨叫一直在我耳边!从那天开始我就不再是个人了!你也是!我们都是恶魔!都是鬼!”

        顾知南顿住,这一点顾知行没有说错,从那天开始,他们兄弟俩就不再是人。这么多年以来,他杀伐冷血无情,麻醉自己本来就是个魔鬼,可是负罪感却随着一场场的噩梦与日俱增。

        他坐在旁边的破旧的椅子上,弯腰喘粗气,脖子上的圆形吊坠从衣领里掉出来,反射的光照在心底的秘密上。

        这半个月顾知行风餐露宿,有家不敢回,看每个人都像是要谋算他,屈辱愤怒和心惊胆战让他崩溃,眼泪冲刷脸上的血,语无伦次的说:“哥,我真的忘不掉……那两个人叫的多惨啊……那个花裙子的女人,还有那个被丢出来的孩子……我不是故意的……我灭不了火啊……连门前的银杏树都炸飞了……我总是梦见他们一家人,被火烧的脸……从那天起,我就像中了诅咒一样,什么好事都与我无缘……戒不了赌,一事无成,活的不像个人样……如今,如今我也要走爸爸的老路了……”

        顾知行的眼泪一如那天,恐惧,不知所措。

        母亲坐牢,父亲失踪,他们兄弟俩住进了福利院,没人管的孩子能闯什么程度的祸?答案是没有上限。

        他们拿着鞭炮,整日以吓福利院后面林子里的小动物为乐,偶尔翻进最近的一户别墅偷点吃的。

        那天,他们看到这家的女主人悄悄地从后门接进一个男人,两个人偷偷摸摸的关上了门。

        早熟的顾知行说:“哥,这家女人不正经。”

        “关你什么事。”

        “哥,咱爸说了,贱货就得教训!”

        “你知道什么!”

        “哥,咱拿这个炮吓唬吓唬他们吧!”顾知行晃晃手里的鞭炮。

        “别多事了,拿点吃的就赶紧走,熏死了……”

        “什么味啊。”顾知行边说边趁顾知南从窗户往里爬的时候点燃一个鞭炮扔了进去。

        “砰!”的一声吓得顾知南从窗户上又摔了出来。顾知行哈哈哈哈的笑起来。然后他又扔了一个进去。

        这次这个鞭炮扔到了桌布上。

        顾知南领着弟弟就跑,而顾知行却甩开哥哥的手,躲在不远的树后,他想看女主人气急败坏的表情。却看到了滚滚浓烟,和越来越大的火。

        兄弟俩愣在当场,想喊人却又害怕像妈妈一样被抓走,犹豫的空档火势已经异常迅速的从屋前的窗户里冒了出来,开始舔向二楼。

        楼上不断地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顾知行已经吓得哭了起来,顾知南往前凑了凑,他想救屋里的人,却不知该怎么办,火势太快了。

        二楼的窗户边出现了一个穿花连衣裙的女人,她的头发上,后背上都是火,她面目全非的脸不知道是被血染红的还是被火烧红的,只见她用尽力气托着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女孩扔了出来。

        女孩掉在了楼下的树杈上,被挡了一下,又顺着柔软的草坡滚出了三十多米远,停下后,女孩坐起来望着那个着火的女人哇哇大哭,而那个女人已经瘫在了窗边,耷拉着半截着火的身子。

        渐渐的惨叫声消失了,四周只剩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

        突然不知大火点着了什么,几声巨响,整个屋子被巨大的爆炸吞噬,门前的银杏树被炸的连根拔起,燃烧的碎片夹杂着金黄色的银杏叶漫天洒落。顾知南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震的耳鸣,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震碎了。

        女孩被气浪冲的停止哭喊,呆望着这一片火海,不知所措的站起来东张西望。顾知南才看到她身上脸上全是血,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她妈妈的。

        女孩望向顾知南和尿了裤子的顾知行,慢慢的眼睛里失去所有的情绪,顾知南被这逐渐空洞的眼神吓呆了,他僵硬的晃了晃身体,脖子上的圆形吊坠反射着火光,印在女孩的脸上。

        这光照亮了傍晚的天空,也点燃了晚霞,带着皮肉烧焦的味道。

        顾知南摸摸吊坠,对于这件事,他不敢面对,不敢多提,这是他人生中唯一一件“认怂”的事情。

        “阿行,谁也想不到会发生那样的事,错误已经犯下,后果也不可能更改,不如自私点,忘了吧。”顾知南劝着顾知行和自己。

        谁的心底没有黑暗,谁的过去没有秘密,谁的牙齿没有撕咬过血肉。

        顾知行痛苦的抬头看着顾知南,不是他要执着于过去,是过去不肯放过他。

        “就当自己也烧死在火里了吧,阿行,是恶魔也好,烧剩下的行尸走肉也好,活着也是一种惩罚……”

        顾知南起身准备离开,看到安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扶着铁门隐在黑暗里,看不见脸,只露着脏脏的脚踩在脏脏的地上。

        神经病,顾知南没有理会,独自上了车。

        安和走到顾知行脚边,挡住了窗外照进来的月光,顾知行抬头,安和咬着指甲,眼睛里像阴生的爬藤植物一样,疯狂且迅速的盖住光。

        她歪着头,微微弯腰,温柔的开口:“我知道你受了好大的委屈,你哥哥自己睚眦必报的,却让你大度的原谅。”

        顾知行迷惑的打量这个陌生女人,对于她的挑拨嗤之以鼻,爬起来哼了一声就往外走。

        “我听说蛾子得了四十多万挥金如土,牵头陷害你的何勇也只是挨了两下,就连你哥哥也得到了提拔,你的屈辱只是他们之间的游戏而已……他们踩着你爬的真快啊……你却连个疼都不敢说,哈哈,怂包。”

        顾知行受到激将,猛地转身看着安和,刚熄灭的怒火复燃,这次烧的更加猛烈:“你这个疯女人到底想说什么?!”

        安和笑了,她歪了一下肩膀,看着林阿昊和十方也上了车,几乎是贴着顾知行,带着充满期待的语气:“我可以帮你教训蛾子。”

        顾知行警觉地后退:“你是谁?你为什么帮我?”

        “我是谁无关紧要。”安和迅速换上一副悲痛的表情,眼睛涌上泪水,单薄的身躯像是寒风中的小草:“蛾子他……他,他曾经喝醉了把我……我不敢告诉别人,我怕别人都嫌我脏……”安和慢慢的靠向顾知行,轻轻的抓住他的衣襟,抬头渴求的说:“没有人愿意帮我,这个恶魔至今还逍遥自得!他们都害怕蛾子和他背后的大哥,我知道你不怕,我们新仇旧恨……”

        “阿行!磨蹭什么呢!”林阿昊催促着。

        “不要告诉你哥他们!”安和急急的抓着顾知行:“这种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你哥,我害怕他……”

        这一点顾知行十分理解。而安和的提议就是他曾经的想法而已,所以没有说服,只有一拍即合。

        顾知行匆匆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名片塞到安和手里就匆匆钻上车。

        “你俩说什么呢?”林阿昊问。

        “啊,没什么,她问我俩为什么打架。”顾知行犹豫了一下,对顾知南说:“哥,别对嫂子那么凶……”

        顾知南莫名其妙瞪了顾知行一眼就望向窗外,根本懒的搭腔。安和嘴角不易察觉的上扬了一下,手指磨着那个名片,上面写着“泊车经理顾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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